「還愣著幹什麼,快跑啊!夏小衾!!!」
瞧見夏小衾一動不動,無臉的男人頓時像是瘋了一樣,朝著夏小衾沖了過去,猛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放開我!!!」
黑暗中,夏小衾嚇了一跳,但還沒來得及推開那隻手,熟悉的聲音再度從頭頂壓了下來。
「夏小衾,是我!真正的陸揚!想活命就跟我跑啊!」
女孩愣住了。
真的是陸揚嗎?!
感受著大公雞的血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夏小衾抓住對方的手,跟隨著對方的腳步,在黑暗中拔足狂奔。
跑!快跑!
別讓「鬼新郎」追上她!
溫熱而黏稠的鮮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磚上。
「去廚房!我那裡有幫手!」
夏小衾猛地想起什麼,用袖子墊著大公雞軟塌塌的身子,低聲命令道。
漆黑的走廊,高大的身影站在原地,身上新郎官的喜服隨風搖盪。
他沒有追他們,只是平靜無比地站在原地,看這那兩道跌跌撞撞消失在遊廊盡頭的身影,隨後轉過身,朝婚房走去。
踏、踏、踏
腳步聲不緊不慢響起。
死寂中,鬼新娘縮在床底最裡面的角落,不住的顫抖。
她的嫁衣皺成一團裹在身上,濕透的黑髮黏著臉頰,只露出一隻灰白的眼睛和半張白到發藍的嘴唇。
但忽然,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
「找到你了。」
瞧著撩開被單,半蹲在地上的高大的男人,鬼新娘顫抖的張開了嘴巴,不住哀嚎。
「愛人啊——」
「快愛人啊——」
血紅的燈籠在檐下隨風搖曳,晃在青磚地面上像淌了一地的血水。
死寂的陸家宅院漆黑一片,所有的求救聲都淹沒在了風中。
沒有人會在意一個沖喜的女人是死是活,不是嗎?
……
此時此刻,黑壓壓的陸府,逼仄的小廚房是唯一還亮著的燈的地方。
昏暗的油燈下,廚師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處理著碎肉,心情看起來不錯。
——今晚宵禁,沒人會來煩他,羊圈裡的羊也都處理乾淨了,正是清閒的時候。
而就在他準備放鬆會時,門被一腳踹開了。
「草!哪個不長眼的,今天晚上宵禁,不知道嗎!?」
就在廚師滿臉橫肉堆起來,破口大罵時,門後露出一張沾染著血污的小臉。
頓時,他的臉變了又變,最終擠出了笑容。
「大少奶奶,您怎麼來了啊?」
夏小衾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團血淋淋的東西。
她的眼睛空蕩蕩地望著前方,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跑了很遠的路,身後似乎還跟著一個男人。
「廚師,我需要你幫忙。」
女孩深呼吸,她把懷裡那團東西往前遞了遞。
廚師趕緊收斂神色,變得恭敬起來。
可當他低頭一看,那團東西居然是那隻往他手上拉屎的公雞。
而且不復之前耀武揚威的樣子,大公雞蔫頭耷腦地躺在女孩臂彎里,羽毛被血黏成一綹一綹的,綠豆大的小眼睛半睜半閉,肚子上一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看上去要死了。
「喲,這不那隻拉屎的公雞嗎。」廚師樂了,幸災樂禍得咧開了嘴,「大少奶奶,你想讓我怎麼幫?趁死之前,你打算讓我炒著吃還是燉湯?不過說實話,公的燉湯不好喝,肉柴。」
「別開玩笑了,我是讓你救它!!!」
夏小衾焦急的吼起來。
「別忘了你的事情,你不想我這個時候去跟老太太聊聊天吧?!如果我這大公雞出了事,你吃不了兜著走!」
廚師的臉色變了好幾變,從紅到白到青,最後罵罵咧咧地扯下圍裙摔在案板上:「他娘的,我真是倒霉,怎麼就栽在你的手上,老子是廚子,又不是獸醫,你再威脅我也沒用啊!這不強人所難嗎!」
但說歸說,廚師還是腆著肚子接過大公雞,去翻箱倒櫃了。
黑暗中,夏小衾靠在門框上,聽著兵兵乓乓的聲音心跳的厲害。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可以救大公雞的辦法。
事到如今,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大公雞……」
呢喃了一下,夏小衾低下頭,把臉埋進自己的胳膊腫,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一隻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夏小衾。」
聽到熟悉的聲音,夏小衾呼吸一頓,應激般的猛地拍開那隻手。
「別碰我!別碰我!」
夏小衾此刻大腦混亂一片,誰都不敢相信。
而無臉的男人站在夏小衾面前,沒有臉皮的肌肉在油燈光里越發恐怖。
「夏小衾,是我啊,陸揚,你難道沒有聽出來嗎?我真的是陸揚!不然的話,我剛才怎麼會救你?」
聽到這話,夏小衾後退了一步。
她可沒有忘記剛才自己聽到的事情。
「你說你是陸揚,怎麼證明?我告訴你,剛才讓我們逃命的怪物也說自己是陸揚,更何況你還和趙大峰說要騙我的線索,憑什麼讓我信你是陸揚?」
撲通一聲。
沒有臉皮的男人直接跪了下去,跪在了夏小衾面前。
此時此刻,男人聲音裡帶著哭腔,聽上去絕望至極、
「夏小衾,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愛你啊!」
「我也是沒了辦法,我沒了臉皮,隨時都會傷口感染死掉,我需要趙大峰給我消炎藥和止痛藥,一切都是那個怪物,是他,親手剝了我的臉皮,貼在了自己的臉上,扮成了我的樣子——他不是人,夏小衾,你說的那個陸揚,他是怪談世界的怪物!我才是真正的陸揚!」
夏小衾攥緊了手掌,止不住的顫抖。
她不敢就這麼相信對方。
但眼前的自詡為陸揚的男人,瘋了一樣伸出手,顫抖著握住了她的手腕,猛地把她的手拉向自己的臉。
「你摸摸我的臉!你摸摸就知道了啊!夏小衾!」
剎那間,夏小衾嚇得一個哆嗦。
她的指尖觸到了一片濕漉漉的溫熱的肌肉。
面前的人,臉上沒有一點皮膚,整張臉從額頭到下頜,從一隻耳朵到另一隻耳朵,一寸皮膚都沒有了,隨著張開嘴說話,臉上的肌肉和韌帶,甚至會一跳一跳的。
「……這怎麼可能?」
夏小衾嚇得縮回了手。
可面前無臉的陸揚,跪在地上,哭著向她回憶起過去。
「夏小衾,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你還記得怪談世界降臨的那天嗎?」
「我們約好要去遊樂場……結果怪談降臨,整個城市突然就亂了,街上到處在搶東西,你被一個小混混砸傷了腦袋,倒在地上,失去了記憶,是我去跟那個混混拼命救你……我那時候發誓,不管發生什麼,一定會保護你,你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