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樂瑤聽到身後興奮的叫聲,腳下沒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她沒有回頭。
在這座島上,反常的東西最危險。
冬天結果的桃樹,顏色那麼鮮紅,她不信。
走了大概五十米,身後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這桃子怎麼——」
喊聲斷了。
斷得很乾脆。
殷樂瑤蹲下,藏在一棵粗壯的樹幹後面。
她等了十幾秒,沒有再聽到任何聲音。
風吹過樹冠,葉子沙沙響。
她壓低身體,往桃林方向回走了幾步,透過灌木縫隙看了一眼。
那個玩家還站在桃樹前面,但姿勢不對。
桃樹的樹枝從四面八方刺穿了他的身體,把他整個人舉離地面。
他手裡的桃子滾落在地上,裂開了,裡面流出來的不是果肉,是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樹枝還在動,緩緩收緊,像一條條蟒蛇勒住獵物。
玩家的腳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桃樹上的桃子比剛才更紅了。
殷樂瑤縮回頭,原路返回。
她走得很輕,每一步都先試探落腳點,確保沒有枯枝會發出聲響。
走出桃林範圍後她才直起腰,看了一眼桶里的鳥蛋。
一顆蛋,夠吃一頓,但不夠過夜。天黑之前還要找更多東西。
她沿著山腳往另一邊走,在岩石堆里發現了幾株矮灌木,上面結著深紫色的小漿果。
她摘了一顆捏碎,汁液沾在指尖上沒有變色,氣味微酸。
應該可以吃,到時候找點活的東西試試毒。
她連枝折了幾把放進桶里。
繼續往前,沙灘邊緣的礁石坑裡積著退潮留下的海水,她蹲下來翻石頭,找到三隻小螃蟹和一把海螺。
螃蟹只有拇指大,海螺也不多,但蛋白質就是蛋白質。
礁石縫裡卡著一塊被海水衝上來的破帆布。
殷樂瑤用力扯出來,帆布只有半個巴掌大,上面附著藤壺。
她刮掉藤壺,把布片塞進口袋。哪怕再小的布片,到了晚上墊在身下隔潮氣也管用。
天色開始變了。
海平面上壓過來一層灰黑色的雲。
她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地圖,自己活動過的區域已經點亮,沒去過的地方還是一片灰霧。
天黑之後不能在外面亂走。島上的東西白天都這麼邪門,晚上只會更糟。
殷樂瑤開始往回走。
她沿著之前做的標記,先是山腳那棵歪脖子樹,然後是岩石堆旁邊那叢枯黃的蕨草,接著是半山腰那棵被她削掉一塊樹皮的松樹。
每個標記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三十步,確保在任何光線下都能找到下一個。
回到山洞時,洞口還擋著椰子樹葉。
她側身鑽進去,火焰鳥窩在她堆的乾草上,看到她進來張開嘴哇哇叫了一聲。
「真的好吵,你是不是被孤立了才沒跟著自己的族群在一起。」殷樂瑤把桶放下。
火焰鳥歪著頭看了看桶里的東西,大概是沒有魚,又縮回乾草里。
殷樂瑤在洞裡檢查了一圈。
石縫滴水的速度沒變,水窪里的水位比走之前高了一點。
洞口擋的椰子樹葉沒有被移動過。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破帆布鋪在自己睡覺的位置,又在上面墊了一層乾草。
然後把漿果、螃蟹和海螺從桶里拿出來分類放好。
螃蟹用石頭壓住不讓它們爬走,海螺放在水窪旁邊保持濕潤。
火堆里的柴燒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塊暗紅色的炭。
殷樂瑤拿了一根細樹枝走到火焰鳥旁邊,捅了捅它的翅膀。
火焰鳥抬頭,不滿地叫了一聲。
「噴火呀,咱們倆要冷死在這嗎。」殷樂瑤把樹枝伸到它嘴邊。
火焰鳥張嘴吐出一絲火,樹枝點燃了。
殷樂瑤趕緊把火引到柴堆上,添了幾根干枝,火重新燒起來。
光線填滿了三平米的山洞。
她把海螺用匕首尖挑出來,放在火堆旁的石板上烤。
海螺殼受熱發出細微的嘶嘶聲,肉在殼裡收縮,冒出咸腥的水汽。
螃蟹也扔了上去。殼很快變紅。
殷樂瑤一邊吃一邊打開管理群。
青花魚:「第一天就死了七個,可以可以。」
臭章魚:「桃林那邊死了四個,還有一個掉進沼澤里了,另外兩個在海灘打起來互相捅刀子,笑死了。」
小黃魚:「沼澤?你們在島上放了沼澤?」
臭章魚:「不是放的,是本來就有的,退潮之後海灘東邊有一片紅樹林,底下全是爛泥,踩進去就出不來。」
水母:「其他玩家現在什麼情況?」
青花魚:「大部分還在海灘上找物資,有幾個聰明的往山上走了,不過山洞只有一個。」
多寶魚:「山洞裡的那個是誰?」
青花魚:「殷樂瑤唄,她第一個找到的。」
小黃魚:「她動作也太快了。」
殷樂瑤關掉群聊界面,這個島上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
不過說來了幾個人?
她端起水窪里的水喝了一口。淡水,沒有怪味,石縫裡滲出來的水應該沒問題。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
風從椰子樹葉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海水的腥氣和寒意。
但洞裡因為有火焰鳥的存在,溫度比外面高出不少。
殷樂瑤把匕首放在自己右手邊觸手可及的位置。
鳥蛋用乾草包好放在桶里,準備明早煮了吃。
火焰鳥把頭埋進翅膀底下,發出一串咕嚕嚕的聲音。
殷樂瑤靠在洞壁上,沒有睡,閉著眼睛聽外面的動靜。
風裡夾雜著一些聲音。
不是海浪,不是樹葉。
是什麼東西在遠處叫,悶悶的,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叫了幾聲停了,過了幾分鐘又叫一次,位置好像比剛才近了一點。
殷樂瑤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洞口。
椰子樹葉擋得好好的。
她把匕首從右手換到左手,掌心乾燥,沒有出汗。
又過了大概半小時。
叫聲停了,沒有東西靠近山洞。
殷樂瑤重新閉上眼睛,但她沒有真正睡著。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醒過來聽一聽外面的動靜。
島上第一夜,不能睡死。
倒是那隻蠢鳥睡死了,幸好不打呼。
要是這鳥能打架,自己安全也多了幾分保障。
殷樂瑤迷迷糊糊地想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哦,黑鯊沒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