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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七個字，像七把小錘子，不輕不重地敲在張北玄的耳膜上。
他看著林薇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又看了看對面那三個臉色各異的審計員，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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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覺得現在的情況還不夠刺激？
大廳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之前那兩個男審計員因為極度恐懼而變調的呼吸聲，此刻也消失了。
他們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視頻人物，一個張著嘴，一個瞪著眼，僵在原地，連表情都來不及切換。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壓得張北玄喘不過氣。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的悶響，一下比一下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短髮女人，銀穗的身上。
她沒看林薇，也沒看那張要命的報銷單。
她的視線低垂，落在自己腳下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好像那裡有什麼值得研究的紋路。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張北玄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深海，每一秒鐘，水壓都在成倍增加。
他旁邊的林薇，像一尊完美的雕塑，一動不動。
對面的兩個男審計員，臉上的血色已經徹底褪盡，變成了和牆壁一樣的灰白色。
他們似乎想動，但又不敢，只能用眼角的餘光，驚恐地瞥向自己的組長。
就在張北玄感覺自己的肺快要被這股壓力擠爆的時候。
銀穗，動了。
她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終於從地面上移開，重新落在了林薇的臉上。
她的表情恢復了最初的冰冷，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剛才那個因為「Ωc」符號而瞳孔收縮的人不是她。
「申請無效。」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冰塊砸在玻璃上，清脆，冷硬。
張北玄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完了。
這是要掀桌子了。
他下意識地往林薇身後縮了縮，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雷霆暴雨。
那兩個男審計員，在聽到「申請無效」四個字時，像是被抽走了渾身骨頭一樣，明顯鬆弛了下來。
高個子那個，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要把剛才憋住的空氣全都吐出來。
「表單格式錯誤。」
銀穗繼續說道，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非常清晰。
「根據總公司《跨區域項目經費審批規程》附則B-7條款。」
「所有超過一千萬標準信用點的預算申請，必須附帶由具備A級權限的精算師，出具的風險評估報告。」
她說完，目光平靜地看著林薇，像是在陳述一個再也平常不過的事實。
張北玄愣住了。
格式錯誤？
風險評估報告？
A級權限精算師？
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但隱約覺得，事情好像沒有到最壞的那一步。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兩個男審計員。
果然，他們的臉上，那種看鄉下人的、帶著優越感的譏諷表情，又回來了。
高個子審計員甚至挺直了腰杆，抱著胳膊，用一種「我就知道」的眼神看著張北玄和林薇。
「聽見了嗎？土包子。」他旁邊的那個矮個子審計員，壓低了聲音，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張北玄聽見的音量嘲諷道，「規矩都不懂，就敢來要錢？」
「鬧了半天，原來是野路子。」高個子也嗤笑一聲，「A級精算師的報告，你們見過長什麼樣嗎？」
張北玄的臉又開始發燙。
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希望，瞬間被這兩人的嘲諷給澆滅了。
他覺得自己的處境，就像一個坐過山車的乘客，剛剛以為到了最高點，結果一秒鐘又被甩到了谷底。
銀穗沒有阻止手下的嘲諷。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林薇，似乎在等待她的反應。
在她看來，這個要求，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別說這個廢棄程序和異常變量，就算是在總公司，A級精算師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他們每個人都直接對董事會負責，出具的每一份報告，都足以影響一個分區的生死存亡。
用這種級別的規則來拒絕這份荒謬的申請，合情，合理，也合法。
對方再怎麼胡攪蠻纏，也無法在公司的鐵律面前找到任何破綻。
這是陽謀。
然而，林薇的反應，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沒有反駁，沒有憤怒，甚至連一點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
她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原來是格式問題。」
她用一種「早說嘛」的語氣，平淡地回應道。
然後，她伸出右手，在面前那張閃著金光的報銷單旁邊，又輕輕一划。
就像在平板電腦上打開一個新的窗口。
「唰！」
另一份文件光幕，瞬間在申請單的旁邊彈了出來。
光幕的頂端，是一行更加嚴肅的標題。
《關於HR-KPI-001號項目風險評估及可行性分析報告（草案）》
大廳里的嘲笑聲，再次戛然而止。
那兩個男審計員的笑容，又一次僵在了臉上。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份新出現的文件，像是在看什麼魔術表演。
報告的內容密密麻麻，全是各種他們看不懂的模型、數據流和邏輯樹圖譜，複雜程度比他們日常處理的任何報告都要高出幾個數量級。
銀穗的瞳孔，不易察覺地又收縮了一下。
她的視線，像掃描儀一樣，飛速地掃過那份報告的摘要部分。
越看，她握緊的拳頭就捏得越緊。
這份報告，不僅邏輯嚴謹，數據詳實，甚至還預估了三種不同的失敗場景，並給出了對應的止損方案和備用因果鏈修正預案。
其專業程度，讓她這個身經百戰的監察者都感到心驚。
這根本不是一份草案。
這是一份已經可以提交給董事會的……完美報告。
「報告已根據貴方要求生成。」
林薇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她的手指，從報告的標題，一路滑到文件的最右下角。
那裡，有一個專門預留出來的，閃爍著微光的簽名區域。
【A級精算師授權簽名】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
林薇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那個簽名框上。
她的目光，從銀穗的臉上，緩緩移到她身後那兩個已經呆若木雞的男人身上。
最後，她的視線回到了銀穗的臉上。
「請問。」
「你們三位，誰有A級權限？」
「可以過來，簽個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