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嫵倏然頓住腳步,向那從綠植的方向望去。
走在前方的謝璟宸和魏德全發現她停下,也不禁停住腳步回身看去。
「怎麼了嫵嫵?」
謝璟宸回到她身邊問。
宋青嫵望著那方,向謝璟宸示意,「方才那叢綠植後面好像有人。」
說著垂下了眉眼,思忖著道:「而且...我聞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
魏德全的笑語隨即響起,「大抵是些野貓跑進來了。
奴才稍後便吩咐人將那些野貓趕走。
驚擾到了王妃,還請王妃恕罪。」
「我方才看到的不像是貓,倒像是...」
宋青嫵的話未還說完,瞧見魏德全驟然變得陰沉的臉色,立即改了口。
「可能是我看錯了。方才應該是幾隻野貓跑過去了。
不礙事的公公。璟宸我們繼續走吧。」
直到二人出了咸和宮,與魏德全分別,他的眼底依然藏著一抹暗芒。
謝璟宸心知宋青嫵定是望見了什麼。
但宮中耳目眾多,二人不宜在此多留。
待快步出了皇宮,坐上馬車後,謝璟宸才沉聲問道:
「嫵嫵,你方才看到什麼?」
宋青嫵此時一顆心還七上八下。
她一手捂著胸口,稍稍喘了幾口氣,平復自己疾亂的心跳。
少傾才轉向謝璟宸,定定望著他道:
「我方才看到...那從綠植後有個人影一閃而過,向後殿的方向去了。」
謝璟宸瞳孔微凝,「還有嗎?你說你還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
「嗯。」宋青嫵顰起娥眉,又有些拿不準:
「我聞到了一股和羅香與鼠尾草混合的味道。」
謝璟宸略微焦急問:「這是什麼?有何特別之處?」
只聽宋青嫵清泠的嗓音幽幽響起,「這是我師父從前喜愛用的味道...」
謝璟宸的桃花眼緩緩睜大,「你師父?
可是香聖白老不是已有數年尋不到蹤跡了嗎?怎會出現在宮裡?」
宋青嫵亦甚是疑惑,「這...我也不知。
或許是我聞錯了,抑或是花園裡也種了那兩種草藥。」
但她心知,咸和宮的小花園裡,絕無那兩種草藥。
謝璟宸卻是不說話了,靠回馬車軟榻內劍眉微凝,似在思忖著什麼。
回想起方才宋青嫵提到那植被後有動靜時,魏德全的反應有些奇怪。
像是刻意轉開話題,不想讓他們去探查那後面的秘密。
思及此,謝璟宸又坐起身,將宋青嫵的小手托在掌心。
另一隻大手覆上她的手背,緩慢而輕柔地摩挲。
「此事我會想辦法派人去查查。
但那畢竟是父皇的寢宮,想窺探其中的秘密不甚容易。
只得看是否能說動魏德全。
對了,他不是很喜歡你鋪子裡調出的香嗎?
往後若是出了新香品,可以給他送去些。」
宋青嫵點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後自然地靠進他懷裡,心中疑惑,師父為何會出現在皇帝的寢宮呢?
~
裴雲霆受傷後,已在府中修養了十日。
這段時日來,謝璟宸與宋青嫵定下婚約一事,也傳入了昭勇將軍府。
在得知此訊的那一日,裴雲霆臥在床榻上,氣得將手頭能搶到的東西全砸了,對著府里的每個人暴怒狂吼。
下人們被他嚇得一個都不敢近身。
宋婉儀也不得不對他退避三舍。
望著他的眼神,由怒其不爭,到涼薄冷漠,再到驚愕懷疑。
只因坊間不知怎的開始暗傳,兵部侍郎裴雲霆在那方面不行。
後來甚至越傳越邪乎,說他其實是個閹人,早就不是正常男子了。
此些流言傳至昭勇將軍府後,眾人自然不信。
裴父裴鎮岳還大發雷霆一通,讓府里的人一律不准議論此事,否則拔了誰的舌頭!
府中便再無一人敢言及此事。
但眾人心中卻都有自己的衡量。
尤其是宋婉儀。
回想起近幾個月來裴雲霆的狀態。
雖說裴雲霆與宋婉儀有正常行床笫之事,體感也分外的好。
但若說有何不對之處,那便是體感太好了。
且次次裴雲霆都讓她將燭火熄了,屋內一片漆黑才辦事。
宋婉儀提出與裴雲霆一同洗個鴛鴦浴,都會遭他嚴詞拒絕。
就連這段時日裴雲霆在府上養傷,宋婉儀想幫他擦身,裴雲霆都怒叱讓她少管。
總之,宋婉儀已很久未親眼看到過他那玩意兒了。
本以為宋堇瑤設計爬了裴雲霆的床,還那般迫不及待地給他做妾,裴雲霆那方面應是沒問題的。
可如今聽到了那些傳言,宋婉儀心底懷疑的種子,再次生根發芽。
不行,她必須想個辦法驗驗裴雲霆。
看看一切是空穴來風,還是她們都被裴雲霆騙了!
又過了幾日,裴雲霆身上的傷已大好。
但左眼上方卻留了道深褐色的疤痕,直直將他的左眉斬斷。
左眼周圍的肌膚,也留下了些許燙傷的痕跡。
令他本就冷硬陰鷙的臉,更多了幾分猙獰駭人。
萬幸未傷及眼球,左眼還能正常視物。
但眼周的這些疤痕,大抵需要一年,甚至幾年才能淡下去。
是夜,裴雲霆坐在宋婉儀的梳妝檯前,借著煢煢跳躍的燭火,陰狠地盯視著自己的臉。
回想起自己原先英朗俊挺的眉眼,如今竟成了這幅模樣。
一切都是拜宋青嫵所賜!
而宋青嫵竟在他養傷的這段時日,成了謝璟宸的未婚妻!
豈有此理!
難道謝璟宸就半分都不介意那本畫冊嗎?
難道皇上也能同意宋青嫵那樣的女人嫁入皇室?
他不相信!
宋青嫵早就是他裴雲霆的女人了。
怎能再嫁給別的男人!
幸好皇上命他們三年後才能成婚。
在此期間,他裴雲霆可借燕王的勢,殺了謝璟宸。
到時宋青嫵落到他手裡,他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啪嗒!」
一聲輕響自裴雲霆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裴雲霆自梳妝鏡前緩慢轉過身,便見宋婉儀立在屏風旁,一臉錯愕地望著他。
宋婉儀將將從盥房出來,穿著寢袍回到寢屋。
她一頭烏髮半干,披散在背,手持木梳慢悠悠地梳著。
踏入寢屋,繞過屏風正要往梳妝檯去。
卻猝然望見裴雲霆坐在銅鏡前,抬手輕撫著自己的臉頰。
一副陰柔與陰鷙交融的詭異感,駭得宋婉儀將手中的木梳都掉在了地上。
難道...裴雲霆生了女人的心性,喜歡照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