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痴...
宋青嫵不自覺抬頭,對上沈硯塵的目光。
二人心中對這兩個字,徐徐泛起不可名狀的漣漪。
李老闆隨即將他們抽到的考題舉在手中,向庭院內眾人高聲道:
「第三組四時清味香藥鋪沈老闆,抽到的考題是『嗔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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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之緩緩點頭,期待著他們稍後會以此主題,調製出何種香品來。
唯有家眷席間的裴雲霆,暗暗攥緊了手指。
嗔痴...
可是在映襯他的心境?
他目光幽沉地望著場中的宋青嫵。
見她坐在制香案後的高凳上,與身旁的沈硯塵商議著什麼。
同時手持墨筆,就著桌案在紙上寫寫畫畫。
從他的視角望去,二人的身影離的很近。
肩與肩似乎已貼在一起,宋青嫵側著臉注視著沈硯塵,認真聆聽著他的話語。
她的面容是那般平和,神情是那般專注。
認真聆聽時的眼神,蘊著滿滿的欣賞與欽佩,連連點頭。
二人商議到興頭之時,還會不約而同相視一笑。
那種與身旁之人神思共鳴的笑容,裴雲霆從前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
她也從來不願認真聆聽他的話。
甚至如今連看他一眼都不屑。
思忖著,裴雲霆的呼吸越發沉重,胸膛內恨意與酸澀翻湧。
雙拳死死緊握,攥到骨節都泛了白。
到底怎樣才能讓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
到底怎樣才能讓她的笑容僅為他綻放...
到底怎樣才能將她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掌控在自己掌中...
而此時宋青嫵無暇顧及裴雲霆又生出了何種陰暗的想法。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制香調香之上。
與沈硯塵一番討論之後,二人定下了需要使用的香藥原料,及各原料的比例。
定好方子之後,二人便就著制香案忙碌起來。
由於沈硯塵的一隻手不甚靈便,這處理香藥的活兒還是主要由宋青嫵負責。
沈硯塵則在一旁指揮,並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兒。
他們選擇用沉香作為君香主導,用蜜水慢煮,去燥留醇。
用龍腦香和檀香作為臣香輔佐,文火炒制,再研磨成粉。
再選用玫瑰花和雀頭香調和香氣,鮮榨揉捻,再用鹽水浸炒,去燥理氣。
最後用甲香和楠木粉鎖香定香,使香品定性,香氣層次分明,又渾然一體。
不可惶急,不可逾矩。
一步一步,徐徐圖之。
使得人平心靜氣,止觀禪定。
這才是素手調香的大乘所在。
在他們二人調香期間,其他五組選手也在同時忙碌著。
宋觀山與宋堇瑤抽到的考題為「空」。
二人起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後來硬著頭皮討論之下,才勉強寫出方子。
但下半場還要當著諸位貴賓的面展示香氣,並闡述調香理念。
對他們來說又是一大難題。
六組選手都在忙碌而有序地調香之時,主亭上的評香官與貴賓們紛紛步入庭院中,近距離觀賞他們的制香過程,不時向他們詢問一二。
選手們制香的手藝,與問答的回覆,也是評香官打分時重要的考量因素。
庭院四周的選手家眷,也都在觀賞著他們的制香過程,暗暗為他們加油鼓勁。
香品調製尾聲時,沈硯塵卻發現了一絲不對。
「這爐火怎的變小了?」
沈硯塵坐在輪椅上,彎腰向下方的爐火看去。
聽到他的話,宋青嫵也來到香爐旁,蹲身與他一同望去。
但見原本平穩燃燒的火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熄滅。
「好像是炭火快燒完了。」
宋青嫵忙起身向賽務官示意。
「大人,請問還有多餘的炭火嗎?
我們的炭火快燒完了,但是香品還差一些未完成。」
賽務官聽後面露不耐,語氣不善道:
「沒有多餘的炭火了。我等為每組準備的炭火數量相同。
為何其他組都夠用,偏偏你們組不夠用?」
被一個小小賽務官如此訓斥,宋青嫵也來了氣。
「什麼叫其他組都夠用,偏偏我們組不夠?
每組所調製的香品不同,所需的火候與熏蒸時長自然不同。
分明是你們主辦方未準備足夠的炭火,如今反倒怪上我們了?」
宋青嫵瞥了一眼庭院前方的沙漏,上半場比賽僅剩半刻便要結束。
而他們的香品還需用原本的火力煉製一盞茶的功夫才能完成。
宋青嫵不由愈加心急,語氣也越發強硬。
「你們現下立刻給我找些炭火過來,至少要五兩的碳。」
誰料那賽務官竟渾不在意,甚至拒不認錯。
「上半場比賽都快結束了,我們上哪兒給你找碳去?
你有本事去問其他組的選手要,看他們有無多餘的碳願意給你。」
一旁的宋觀山與宋堇瑤聞言,側過臉來嘲諷道:
「呵呵,賽務官說得不錯。為何其他組都夠用,偏偏你們不夠?
定是你們制香的過程出了差錯,才致用了那麼多碳。」
宋青嫵厲瞪他們一眼,回懟道:「你們還是擔心擔心自己的香品吧。一直用猛火燜制香泥,出來香氣都沒了吧。」
「你!」
宋堇瑤氣得咬牙,正想上前與宋青嫵動手,卻被宋觀山叫了回去。
「行了!趕緊過來幫忙!」
宋堇瑤狠狠剜宋青嫵一眼,憤然道:「你等著,稍候定要你好看!」
宋青嫵也沒空與她鬧,旋即快步回到沈硯塵身旁,再次與他一起看向爐火,問道:
「還差多久可完成?需要我去借些炭火過來嗎?」
沈硯塵蹙眉,眉宇間的紋路中刻滿了遺憾與無奈。
「來不及了。火力一但中斷,再續上已不是原先的火力了。
如今的香品也能用,但與你我想要的效果還略輸一二。」
宋青嫵腰身立在沈硯塵身邊,心急如焚,「這可如何是好…」
沈硯塵望著她被爐火的熱意熏紅的小臉,嗓音輕和地安撫。
「無礙。雖然制出的香品並非那般完美,但也能做到九成了。
你不是也說過,世上並無完美的人與物嗎?
或許正因有這份缺憾,才更令人念念不忘,餘韻幽長。」
沈硯塵清雋明澈的眼神,和溫和柔暖的話語,徐徐撫平宋青嫵心頭的焦躁,令她慢慢放下心來。
「好,我相信我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