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隊長呆若木雞已經陷入自我懷疑,更寧願是林無心已經知難而退離開了修道院,而並非是朝著第六層更晚上的樓層攀爬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了一陣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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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個語氣略帶幾分劫後餘生的年輕嗓音,也是伴隨著一陣腳步聲緩緩在頭頂響了起來。
「特麼的,這第九層簡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誰家好人用這麼恐怖的靈力威壓來檢驗虛境修士的潛力?」
「宣傳修道院是用來給虛境修士檢驗實力強弱程度的可真特麼是個人才,是怕這白銀城內的虛境修士們活得太好,發育起來了將來威脅到自己嗎?」
然後,身形略微有些狼狽的林無心就出現在了田隊長的視線當中。
他灰頭土臉像是剛剛在地上打過滾似的,整個人衣服也是髒兮兮的。
不過精神狀態和乍一看之下都很明顯能夠看出來,青年是沒有受到任何外傷和外力影響的。
他,他剛才說什麼!?
正所謂說著無意聽者有心。
聽這番話,田隊長頭盔下的臉上頓時捲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他說……自己剛進入了第九層?
只是感受到了危險,所以才離開了?
不是?
第九層那可是媲美……
仙境初期強者的靈力威壓啊。
仙境!
修煉一途的第四個境界,對於任何普通修士而言,這都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等級,就算是有無數資源傾斜的情況下,一個身懷超凡靈根的人這輩子不吃不喝光修煉,都不一定有機會能夠觸摸到這個境界。
任何一個能夠修煉到仙境的超級修士強者,身上都一定經歷過無數別人想像不到的搏命,廝殺,生死危機……還需要有足夠逆天的運氣。
這不是一個本身天賦足夠,靠著勤奮和努力就有機會能夠望其項背的境界。
就算是田隊長自己,曾經也在剛步入化境初期的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嘗試過用虛空漫步直接進入修道院的第九層。
但結果便是還沒真正從鏤空的窗戶邊緣進入其中,一隻腳剛剛放到那邊緣位置處,就已經被一股無形中的強大靈力威壓直接震飛了出去,還吐了好幾口血,受了點不輕不重的內傷。
他,他一個小小的衙役,竟然能夠憑藉著虛境後期的實力就進入第九層?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如果說他能夠進入第六層,就已經顛覆田隊長的三觀和認知了,那他居然還進入過第九層,就徹底讓田隊長傻眼了。
女人現在都有些呆滯,尋思這小子是不是身上真多多少少沾點什麼玄學的東西?
不然這根本說不通啊。
修道院古往今來,除了兩波派系中的首腦人物,偶爾會去第九層故意靠著感受仙境強者的靈力威壓來鍛鍊自己,其他人就算是能夠登上去也待不了多久就得立刻匆忙離開。
可林無心一個才區區只有虛境後期修為的小子……
竟然登上了修道院的最後一層。
哪怕只是一瞬間進入其中就被轟飛了出來,那他做的也足以令人大跌眼鏡了。
田隊長現在恍惚間都有種錯覺。
莫非如今大靖的修士體系和我們白銀城的修士體系不一樣了不成?
難道在大靖王朝隨便從官府中拉出來一個,虛境剛邁入修煉一途的修士都跟眼前的衙役一樣的怪物不成?
「誒!還真在第六層啊,不過我從第五層上來之後就一路直奔第九層,最後又下來中間過程中再沒碰到過其他人,你剛去哪兒了?」
下一刻,林無心見到田隊長身著甲冑的人影重新出現在了視線內,也是微微一愣。
緊接著,同樣也是一臉好奇的表情,主動朝著女人這邊走了過來。
剛剛挑戰修道院的最後一層雖然給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有些狼狽,但林無心其實並沒有受傷,他絲毫不擔心田隊長會對自己不利,真動起手來,林無心如今還有了火行這道出自前堯時期烈焰之『靈』掌控者六皇子自創的身法,普通的化境初期他都不一定要放在眼裡了。
「我……」
只是伴隨著青年這話一出,田隊長一時間語塞。
「而且我剛剛記得,你不是站在修道院某一層的窗戶邊呢嘛?怎麼我上來的路上一直都沒遇見過你?」
見到女人語塞,林無心撓了撓頭,又是好奇的掃了一眼田隊長。
女人頭盔下的嘴角頓時抽了抽。
「我剛才有點私事,於是就從樓上利用虛空漫步離開了,化境高手本身就可以借牆而走,你上來的路上沒遇見過我很正常!」
原來如此。
林無心『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這才點點頭。
「那就廢話少說吧,該兌現承諾了!」
「你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訴我,我將這把佩刀順便還給你,咱倆兩清!」
聞言,田隊長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林無心,心中思考這小子為何會如此邪門的同時,這下倒是沒有再繼續耍小心眼了,而是淡淡道:
「你好奇本姑娘為什麼會知道合歡宗和平康縣石經寺販賣少女的這件事……」
「很簡單,自然是因為遇見過,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
林無心露出好奇的神色。
「這麼說,你是遇見過合歡宗押送那些被人當成鼎爐採補過的少女,被押送到平康縣?」
「嗯!」
話罷,田隊長斜了一眼青年:
「而且本姑娘不僅親眼見到過,我還聽到過那些負責押送那些女子被送到石經寺的負責人談話。」
兩句話輕而易舉的便是勾起了林無心的好奇心。
但她沒有多說,而是微微頷首眼神示意林無心手中的佩劍。
青年輕笑一聲。
這娘們還真是小家子氣,不就是一把佩劍嗎,這又不是什麼靈寶,至於這麼寶貴嗎?
他隨手便是將佩劍丟了過去,頓時引起女人不滿的瞪了自己一眼。
「雖然我的確很討厭靖人,但我也是女子,所以我在第一次遇見了合歡宗的那些人像是關押野獸的方式一樣,將一群女子關押在一個馬車中帶進平康縣的時候,有偷偷跟上去偷聽過他們的談話內容,負責在石經寺接頭拉皮條的好像是一個石經寺的什麼方丈還是主持。」
「叫,嗯,我想想,叫什麼來著……」
田隊長頓了頓,略微沉吟。
林無心卻是突然腦海中飄過一張慈眉善目的禿驢面孔,脫口而出的試探道。
「善導大師?」
啪!
田隊長一拍手,指了指林無心的方向。
「對!」
「善導大師,就是叫這個名字!」
「每個月,定期合歡宗都會押送一批女子送到石經寺。」
「我遇見過好幾次,後來處於好奇就跟上去偷聽了他們那些合歡宗負責押送人口的弟子們的交談,那些女弟子的情況似乎是都在長期的采陰補陽中,失去先天之力的同時喪失了部分的靈智。」
「於是,才會任人擺布被送到平康縣石經寺當做姻緣一線牽的交易物品。」
「交易的方式就是給石經寺捐贈香火,負責拉皮條的好像就是那善導大師。」
「他會誘導那些還沒有娶妻納妾的平康縣乃至周邊縣城居民,宣傳什麼在他們石經寺捐贈足夠多的香火錢,就可以在佛祖的幫助下庇佑姻緣。」
「其實,全都是放屁的話,但沒有任何人拆穿他,還好評如潮讓那石經寺名聲越來越火熱的原因,便是因為那些香客在供奉了一定量的香火錢之後,真的心想事成得到了一名貌美如花的老婆……」
說到這裡,田隊長咬著銀牙。
語氣也蒙上了一絲憤怒。
「當香客的香火錢捐贈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們就會讓人將那些喪失了日常自理能力或者長期采陰補陽之下,有了各種其他頑疾的女子送到對應的香客家中!」
「對於那些一心只想要找個老婆根本無所謂是什麼出身,什麼來歷,都已經能夠來到廟上,相信所謂捐贈香火錢就百分百可以在佛祖的庇佑之下喜結良緣的傢伙而言,他們巴不得能夠花錢買一個媳婦兒回去呢,所以這件事不僅沒有被曝光出去讓石經寺名聲掃地,反而不知不覺間越來越受到附近居民的追捧。」
話罷,田隊長不屑的撇過腦袋,冷哼一聲:
「要不是大靖王朝禁止人口販賣,能去廟上上香的那些所謂的香客,恐怕早就都直接花錢買個老婆回去了。」
「他們巴不得花點錢,有一個這種直接被送到家中的媳婦兒。」
聽到這番話,林無心眯起了雙眼。
腦海中很多事情一瞬間都對上了。
當然,對于田隊長竟然會知道大靖王朝是禁止人口買賣的這件事。
青年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麼太多的驚訝。
畢竟,白銀城居民又不是一直躲在荒郊野外不跟外界有半點接觸的野人。
再加上前堯王朝實現大一統的時候肯定還是個亂世。
亂世剛統一就允許人口買賣這種事情,那不簡直就是純粹吃飽了撐得,沒事想給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統王朝找一個讓民間起兵造反的由頭呢嘛?
官府若是不禁止人口買賣,那不就是明面上由官府牽頭將子民劃分為了三六九等?
這種行為,跟作死沒區別了。
當然,雖然明面上官府是禁止標準意義上的人口買賣的。
但,其實根據林無心所知,偶爾也會有些私底下的對於賤籍子民的買賣流通出現在權貴當中。
就比如某個高門大姓家裡的奴隸,在這家落魄了之後,家主為了節約開支,直接將一些好用的家奴賣給另一家相熟的當地豪強。
這並不少見。
當然,這種情況流程上是不合法,但是私底下這麼做的大有人在。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呢?
況且就算是奴隸自己跑去報官,官府也不一定就會按律處置參與買賣人口的雙方。
因為本身賤民就低人一等,從法律地位上跟良民就存在著一定程度的差距。
官府很難保證不會出現偏幫豪強的情況。
更何況,對於賤籍的奴僕而言,待在已經沒落的舊主子家,可能還得提心弔膽惶恐著有上頓沒下頓的生活,指不定某天主子沒飯吃,自己也餓死了,還不如被賣掉去到另一個主子家。
給誰干髒活累活不是干?
不過事實上,的確是大靖王朝對於人口買賣有相當嚴苛的律法。
雖然賤籍在民間會出現一些私底下倒賣的情況。
但是總的來說,就是一種民不舉官不究的事情。
但是到了良民身上就不同了,比如之前葉子陽的妹妹葉子茵。
被葉家家主葉元佩利慾薰心直接嫁給了隔壁平陽縣的趙家,當時為何定親都完事了,事後葉子陽找到趙家悔婚,對方也就只是稍微刁難了一下,讓他奉還彩禮以及雙倍賠償就認了?
其核心原因就是因為,如果是所謂的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葉子瑩真被逼嫁給趙家,少女是能夠跑去報官的。
而且她本人不同意的情況下,大概率趙家若是還想要強迫葉子茵都會被當成是強娶民女,觸犯律法。
所以,趙家才會答應悔婚。
合歡宗賣出去的少女若都是良民,他們跟石經寺的這勾當可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被拿到檯面上來的,這倒是也能解釋為什麼合歡宗還要把流程搞得這麼複雜,非得通過石經寺來進行人口買賣。
「不過,你是如何知道這些事情的?」
「你怎麼就能夠確定那些女子都是合歡宗內被采陰補陽當成了鼎爐的那些女弟子呢?」
前堯時期佛教似乎還沒有傳到這片土地上,若是自己沒記錯的話,佛教傳教士進入這片土地上,就是靖太祖還是靖太宗的時期。
因為大靖的國力日漸強盛,於是漸漸開始有了周邊小國傳教士來大靖傳教宣揚自己文化和信仰的……
堯朝時期,大靖這片疆土曾經叫做大堯王朝的這片土地上,應該是沒有佛教的。
換言之,白銀城內的居民們可不信佛。
自然就不可能出現田隊長是因為本身也像那苗大人一樣,因為個人信仰於是沒事還跑去石經寺禮佛上香,這才知道了善導大師這個名字。
聞言,田隊長詫異的掃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剛才走神了不成?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在巡山的時候遇見過幾次押送那些女子的合歡宗弟子……」
「我當時有偷偷跟蹤過他們,從他們口中聽到的。」
林無心嘴角一抽,差點抬手抽自己一個大耳巴子。
好像的確是女人說過這番話……
自己今天碰見的事情太多了,先是一覺睡醒就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並且還從這裡知道了部分前朝的事情,又先後去了參悟感悟碑和大師遺蹟之地,今日接受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
他這會腦瓜子其實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說起來,倒是還有個事!」
就在這時,田隊長突然斜了一眼林無心,語氣突然變了幾分:
「你掌握了陰陽扶搖踏這道武技,雖然不知道你的武技是從哪兒來的,但是我能夠肯定一點,浮屠師兄被你哄得一愣一愣,懷疑你是合歡宗弟子,但本姑娘能夠百分百肯定你絕對不是!」
「因為前陣子不久之前,我就碰到過合歡宗弟子的大部隊路過平康縣……」
「他們押送著什麼東西,結果在路上被人伏擊,幾乎全部身隕,只有寥寥幾人逃了出來,其中就有三日之前和你在青雲山後山交手的那兩名合歡宗內門弟子。」
蛤?
聞言,林無心聽到這番話,則是徹底一怔。
那慕容和姓錢的竟然還是逃出來的?
這麼說起來,二人原本在獸潮中被宗門委派的任務莫非就是押送某些東西送往前線?
「你的身法修煉的確實還行,但絕對到不了能夠從那種程度的伏擊中逃離的程度,實力懸殊太大!」
實力懸殊太大?
這田隊長自己身為化境初期強者,儘管對自己百般看不順眼,但是在身法這上面那娘們好像從未提及過自己的身法不行,畢竟好歹也是從苦修陰陽扶搖踏幾十年的薛掌柜那裡通過走陰得到的,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技能包點滿。
這道武技,林無心施展起來甚至比那些合歡宗內自己人的弟子都要更加熟稔。
能夠讓她如此篤定自己若是在現場也百分百逃不出來的情況,想來出手之人中恐怕都有化境後期乃至化境巔峰的修士強者了吧?
「而且……」
田隊長語氣突然多了一抹戲謔,看向林無心:
「後來本姑娘尾隨著那些伏擊合歡宗弟子的人,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那些人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敵人,而是合歡宗內的自己人!」
「他們說,要故意演出硝石礦被人劫走的樣子,這樣前線若是出現了火藥類武器才能推脫到是百獸帝國的人頭上,宣稱是百獸帝國的密探不知道從哪兒知曉了大靖王朝合歡宗在往前線運送熱武器,於是偷偷派了一隻隊伍潛入到大靖王朝境內,截獲了這批硝石礦。」
「為了假戲真做,他們當時將在場的合歡宗弟子殺個七七八八,他們是故意只挑選一些沒什麼潛力的外門以及內門弟子殺了,達到化境有希望未來培養起來的弟子一個沒死,幾乎都被故意不小心放跑了。」
「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當證人,證明看到了這批被押韻到前線的硝石礦讓人截獲的畫面。」
「而你,實力並沒有到化境,況且若是真在合歡宗當中證明過你的潛力,師門鐵定不會給你分配這種任務。」
「所以本姑娘能夠肯定,你絕對不是合歡宗的弟子,儘管並不知道你是從哪兒偷學到了合歡宗的陰陽扶搖踏,但我奉勸你一句,最好還是遠離你們大靖王朝的六大宗門。」
「尤其是合歡宗,指不定哪天就神不知鬼不覺的被宗門給坑了,死的悄無聲息類似於那些押送硝石礦以為毫無危險,準備前往獸潮前線,結果死在半道還是被自己人弄死的弟子一樣!」
嗯?
林無心聽到這番話,瞬間閃過一抹驚訝的神色。
他倒是沒想到,和自己一直不對付的田隊長,竟然會在話到最後,好言好語的勸慰自己一句。
這娘們似乎也沒自己想像中那般的面目可憎。
雙方只是不對付,但是確實沒升級到仇人的程度……
緊接著他又是一愣,感覺自己似乎是發現了什麼特別的盲點,有些困惑的開口道。
「不是……你怎麼啥都是靠偷聽啊?」
「知曉合歡宗跟平康縣的石經寺有PY交易是靠著偷聽,知曉那些合歡宗弟子自導自演截獲了自家運送出去的硝石礦也是靠偷聽,合著你是專業干偷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