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低頭看著紙上那個力道挺拔的「鄭」字,隨後打量了一下陳觀與鄭秀珍二人,撫須笑了起來:
「小伙子,你這『鄭』字寫得好啊。
「《說文》有云:『鄭,京兆縣,從邑,奠聲。』
「左為關,古為『奠』,右為阝,古為『邑』。
「在測字易理中,左『奠』右『邑』。
「左半邊的『奠』,上為酋,下為基,意為置酒祭奠、定基立業,右半邊的『邑』,則為城池疆界。
算命先生指著字跡解析道:
「小伙子,從事業骨格來看,你此字底蘊極厚,表明你這兩年,應該是有貴人搭台,遇得伯樂相助,能在自身領域奠定堅實之基業,前途不可限量。」
陳觀詫異的看了一眼算命先生。
他第一次覺得,這算命先生竟然有幾分實力。
算命先生說到這裡,聲音頓了頓,眼神在陳觀和鄭秀珍之間掃過,語氣中多了一絲耐人尋味的意味,繼續道:
「《易經·咸卦》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天地感應,萬物滋生,世人皆求感情之『正』。可你寫下的『鄭』,音同『正』,字形卻偏偏偏離了中心,掛了一個側翼的雙耳旁(阝)。這在測字奇門中,乃是典型的『不正之正,旁出奇情』之象。」
「這暗示著在情感一途上,你雖求『正』,卻常有偏離世俗常理的情愫纏繞。」
陳觀保持沉默。
這好像......也對?
他確實有著遊戲人間的心態,並不打算找一個固定的伴侶,現在也沒打算結婚。
但對於能吃的漂亮女人,他一向也不介意吃掉。
當然,出來賣,花錢就能上的除外。
按照算命先生這種說法,偏離世俗常理......也差不多。
「這算命先生,有點意思啊。」
陳觀看著他。
就連鄭秀珍也是饒有興致的看著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繼續道:
「更妙的是這左側的『奠』字,典籍中本指『設酒致祭』,但在姻緣爻象里,『酒』與『尊』同源,主尊貴、長輩與恩情。
「此字雙耳附於尊者之側,正應了《周易·漸卦》中的『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
「這意味著,你的紅線牽絆,註定不會是凡庸之輩。
「甚至可能會與你生命中的『伯樂』、尊貴且對你有提攜重恩的長輩層面的貴人,產生絲絲縷縷的牽絆。」
聞言。
陳觀傻了。
這算命先生就差明說,他和鄭姨之間,會產生絲絲縷縷的牽絆了。
「你確定?」
陳觀蹙眉。
「測字算命,那也只是測字而已,算上一算,這世上哪有什麼十分確定的事情。」
算命先生笑道。
「挺有意思的。」
鄭秀珍此時笑道,問:「多少錢?」
「一個人二十。」算命先生說道。
陳觀掏出手機,準備付錢。
算命先生卻說:「小伙子,你們倆要不要再算算姻緣?」
「不用了。」鄭秀珍搖了搖頭。
陳觀也沒打算算什麼姻緣,他掃碼,鄭秀珍卻也掏出手機來,掃碼。
陳觀道:「鄭姨,我給了就是。」
鄭秀珍笑道:「放心,其他事情,我不跟你搶著付款,這測字算命,是自己的事情,我不幫你給,你也不用幫我給,咱們各自付各自的吧。」
行吧。
有道理。
陳觀點頭,掃碼付款二十元。
鄭秀珍也付了二十元。
兩人這才離開。
「鄭姨,你別聽那算命先生胡說八道啊,他講的似是而非的,看似有道理,實際上......」
走遠了一些,陳觀開口道。
畢竟,那算命先生最後一句話,說他和鄭姨之間,會產生情感牽絆,他擔心鄭姨真的相信這種算命的,而後和他保持距離,疏遠。
那就得不償失了。
然而,陳觀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鄭秀珍打斷了,她笑盈盈的看著陳觀:
「我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的。」
聞言。
陳觀心中一動。
「鄭姨覺得算命先生說的有道理,這是不是意味著,她抽出來的那個『離』字,算命先生給她解析的是正確的,或者說,是符合她的心理的。」
於是,那算命先生的話,便是在陳觀腦海中閃過。
「《易經》中,離為火,代表著光明、附著,卻也意味著破殼而出......你過往謹守的藩籬與枷鎖,終將迎來一場變革......「此『離』並非絕路,而是脫離舊途、脫離困住你的樊籠,預示著,你的人生,即將要換一種活法了。」
「鄭姨兩次沒接她老公的電話,難道是鄭姨的婚姻要生變,脫離婚姻?人生換一種活法?」
陳觀心中暗自猜測。
「怎麼不說話了?」
鄭秀珍笑盈盈的,見陳觀沉默,詢問道。
陳觀回過神來,笑道:「我覺得他說的有一定道理吧。」
「你其實是擔心,我會信他最後那句話,然後防備著你,疏遠你,是吧?」鄭秀珍點破陳觀的心思,笑道。
陳觀第一次感覺尷尬。
但既然已經被鄭姨點破了,他也不藏著掖著了,點頭道:
「沒錯,那算命先生說,我和伯樂、貴人,可能會產生情感羈絆,而我的伯樂、貴人,不就是鄭姨您嘛。
「而您又說過,您信命,信這些,要說我一點都不擔心那句話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那是不可能的。」
鄭秀珍笑道:
「我信命,又沒說完全相信算命的。」
陳觀啞然。
好有道理。
鄭秀珍笑了笑,眸光遠眺,似乎是有些感慨:「更何況,人也是會變的,我信命,也不代表一直就信命。」
陳觀心中微動。
算命先生測字出來,說鄭姨可能脫離樊籠,換一種活法......而以前鄭姨信命,現在又說不代表一直就信命......那是不是說明,算命先生是對的?
「好了,夜市逛的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
鄭秀珍說道。
「好的。」陳觀點頭。
兩人剛要折返,鄭秀珍忽然從房檐邊的空隙,看到遠處有著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橋。
「那是哪兒?」
鄭秀珍忽然問道。
陳觀想了一下,說道:「那是以前的吊橋,近些年重新修建過後,好像是叫梓潼大橋,也算是長樂這幾年的一個網紅打卡點吧,來這遊玩的人,會去橋上拍夜景。」
鄭秀珍忽然來了興致:「那我們也過去看看。」
陳觀點頭道:「沒問題,不過,看著不遠,但走過去的話,可能要走半個小時,鄭姨您是想坐車過去,還是走路過去?」
「走走唄,正好你陪姨聊聊天,說說話。」鄭秀珍說道。
說完後,她忽然看著陳觀,笑道:「年紀輕輕的,你的精力應該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