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來往前邁步,站在其他五人圍成的圈子正中央:
「那麼這就引出了另外一個重要問題,那隻鬼為什麼會故意多喊一聲暴露自己?悄悄隱藏起來再暗中行事不好嗎?
「說明它確實有想要分裂我們、讓我們小隊產生嫌隙的想法,因此,現在我們先不要急著互相懷疑,誰都有可能是鬼,包括我。」
羅赫叉著腰站在岸邊,面露疑色:
「菜菜說她聽到的那『四』是男聲,我也好像記得是男聲,那菜菜的嫌疑是不是可以被排除?」
方來搖頭否認:
「不能完全排除,誰知道那鬼有沒有變聲的手段?我提議,還是交給小周,他畢竟是在場唯一會『道玄』的人。
「我們挨個站好,讓小周輪流檢查,我讓小天壓陣,萬一有異變可以隨時應對,大家也都提高警惕,同意嗎?」
眾人紛紛點頭。
「同意。」羅赫第一個應聲。
「同意,我沒問題。」袁采采也點了點頭。
周子歡卻還有話說:
「哎,那我要是檢查完所有人都正常怎麼辦?我都說過……抓鬼不是我的強項呀,我的強項是算卦。」
方來略帶狡黠的一笑:
「那就說明你是鬼呀,哈哈哈哈……沒事,你盡力排查就行,說不定我們現在六個人里那隻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了鬼,如果排查結果都正常,後面我再想辦法。」
他側身橫移一步,在空地中央站定:
「就按照報數的順序來吧,我先來,彈簧你和菜菜壓陣,要是我不對勁,彈簧你立刻『對飲成囚』,菜菜變白澤形態。」
呂杉和袁采采分左右兩側站定,呂杉從『須彌箱』中已經掏出那隻青花瓷酒壺和酒杯,在掌心裡掂了一下,做好準備。
袁采采則後退兩步,保持著隨時可以催動血脈變身的距離。
釋小伍和羅赫退到了岸邊,各自界力都已經在掌心微微亮起。
方來走到周子歡面前站定,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靜與他對視。
周子歡抬起右手,三指併攏如劍,在方來眉心前方三寸處懸停。
一團柔和的金光從他指腹間湧出,順著方來額頭緩緩流淌而下,沿著他面部輪廓、脖頸、肩膀、軀幹一路掃到腳底。
金光在經過方來全身之後又原路返回,匯聚回周子歡的指尖。
周子歡閉著眼感受了幾秒,接著收回手指,睜開眼輕聲道:
「一切正常,下一位。」
方來退到一旁,朝遠處喊了一聲:
「小伍,到你了。」
釋小伍大步走過來,在周子歡面前站好。
方來和袁采采則回到了岸邊,改為了小天和呂杉壓陣。
興致勃勃的小天弓弦拉滿,就懸停在呂杉頭旁邊!
隨時準備叢刃彈出手!
周子歡重複了同樣的流程,金光從釋小伍的頭頂一路掃到腳底,又原路返回。
他重新睜眼,搖了搖頭:
就在釋小伍轉身往回走的途中,呂杉忽然急速轉身!面向岸邊!
青瓷酒杯與酒壺在身前一碰!
叮!
「來來來,喝杯白酒,交個朋友!」
無形『真言』之力如一張大網鋪開,精準籠罩了岸邊那道粗壯身影。
羅赫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雙腿盤坐,臉上寫滿了茫然。
與此同時,方來猛地暴起,朝周子歡的方向冷聲喝道:
「小周!會長就是那隻鬼!把他體內的鬼弄出來!」
「啊?」周子歡愣了一下:「啊?你確定嗎!如果不是的話,會長會遭受重創,嚴重的話就直接淘汰了!」
羅赫坐在原地,急得滿頭大汗,臉色通紅,可在『對飲成囚』的狀態下,他只能和呂杉辯論,說不出來其他的任何話。
他死死咬牙,脖子上青筋暴起,就是動彈不了一點。
一旁的呂杉額間也滲出了薄汗,羅赫正在劇烈掙扎。
方來深知如果不惜經脈破碎重傷的代價,是可以強行掙脫『對飲成囚』的,連忙急聲催促:
「動手!出了事我負責!快!!」
周子歡沒再猶豫,雙手在身前掐了一個極為繁複的道訣,十指翻飛如蝶,金色光芒在他指間急速流轉,凝成一枚一尺大小的金色法印。
右臂往前一推,那枚法印脫手而出,正中羅赫胸口!
「呃——!!」
羅赫發出一聲短促痛呼,雙眼一閉,整個人往後一仰,直直倒在了岸邊。
緊接著,一張拇指大小的白色紙片從羅赫背後的衣領中飛了出來。
那紙片薄如蟬翼,在半空中翻轉了兩圈,隨即飛速膨脹起來。
眨眼間便化作一個近兩米大小的人形輪廓,四肢纖細、全身扁平、面部一片空白,輪廓邊緣如刀鋒一樣閃爍寒芒!
「小伍!彈簧!幹掉它!」
方來一聲令下。
呂杉當即解除了『對飲成囚』,雙手一翻,兩柄金色袖劍從袖口滑出,腳下發力便朝那紙片人追去。
釋小伍也雙掌往地面一拍,兩道土褐色界力從岸邊地面湧出,凝成兩堵厚實的土牆從左右兩側朝紙片人合攏。
而方來、袁采采和周子歡三人則迅速跑到羅赫身邊。
袁采采將手貼在羅赫胸口感應之後收回手,輕吁一口氣:
「沒事,生命體徵正常。」
周子歡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指在羅赫眉心位置探了一下:
「嗯,靈台穩固,一會兒就能醒了,不是,聖子你怎麼發現會長是鬼的?我算都算不出來。」
方來站起身來,沉聲道:
「很簡單,順序……報數的順序。」
袁采采跟在他身後站起:
「嗯?順序怎麼了?」
方來輕聲道:
「還記得我們倆去找付一笑的時候,會長被古艾追殺,來了一場大逃亡嗎?」
袁采采點頭:
「記得啊,那次他還弄斷了腿,我們都說他意志力太強了。」
方來不緊不慢地開口:
「那次他自己說過,被古艾追殺的時候躲在了一條河裡,差點憋不住氣的時候入妄了,拖著條斷腿破了妄,獎勵了一個避水道具。
「有這樣的道具,剛才我們報數的時候,他卻是倒數第二個才冒出水面,這對嗎?」
周子歡狐疑道:
「就憑這樣?萬一他忘記用了呢?」
方來輪流豎起手指,解釋道:
「就算會長忘記用這個道具,你們可以仔細回想一下我們剛剛報數的順序,我第一,小伍第二,呂杉第三……
「而會長水性是我們當中最好的,體格也是最健壯的,這水下剛才小天去測過,最深不過十幾米,會長怎麼可能會第六個才冒出水面?應該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我們剛才從那通道掉下到水裡來,最多不過一分鐘,鬼只有這極短的動手腳時間,所以才會導致會長出水慢了。」
袁采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
「那彈簧又是怎麼知道的?」
方來神秘一笑。
咻!
小天飛過來弓身一挺,那小男孩的嗓音里有種得意洋洋的傲嬌:
「當然是聖子吩咐本弓,本弓再告訴他的呀!」
周子歡恍然地拍了一下腦門,總算明白了過來。
方來提出挨個排查,在輪到釋小伍時是呂杉和小天壓陣。
當時小天就離呂杉頭部非常近,便在方來授意之下悄聲告訴了呂杉羅赫是鬼的事情。
呂杉收到消息之後便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等到釋小伍轉身走到合適的位置時才冷不丁動手,用『對飲成囚』將羅赫徹底控住。
「厲害……」周子歡由衷感嘆了一句,「聖子你腦子真好用。」
小天在半空中轉了個圈:
「那是當然,聖子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
「別尼瑪聰明了!」呂杉在遠處急促呼喊,「快來看看這鬼東西!有點難纏啊!」
三人同時轉身看去。
那紙片人雖然被釋小伍和呂杉輪番壓制,卻始終沒能被徹底消滅。
釋小伍用土元素將它困住之後,它那鋒利如刀的邊緣和極薄的身形能夠輕鬆劃破土牆脫身。
呂杉的袖劍每次砍中它都只是暫時將其切開,下一秒它就能重新癒合。
周子歡雙眸一凝,雙手就要重新掐訣:
「我來!」
「不!」一聲咆哮響起,羅赫從地上起身,「我來!媽的這狗東西!!」
他眼裡依然怒火中燒,右手掌心朝向那個正在半空中不斷翻轉閃避的紙片人。
砰——!!!
一道粗壯達四五米的赤紅色火柱從他掌心噴涌而出,還帶有『祝融權柄』獨有的熾烈威壓,徹底吞沒了那個紙片人!
轉眼間,那紙片人便被燒得渣都不剩。
空氣中瀰漫開糊味,熱浪撲面而來。
眾人皆微微驚訝於羅赫這盛怒之下的一擊。
方來嘴角浮起一層笑意: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這紙片人要附身你了……因為你的『祝融權柄』才對它威脅最大。」
周子歡兩手一攤,自嘲道:
「好咯,權柄牛逼咯……我一個修『道玄』的都被鄙視了。」
隨著紙片人被消滅,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
牆壁、水面、那些灰白色的岩石,所有東西都迅速溶解在一片白色光暈之中。
…………
再恢復視線時,『半流小隊』六人已站在了一片宏大的地下空間裡。
穹頂極高,目力所及之處全是幽暗陰影,腳下鋪滿整塊整塊的青灰色石板。
前方數百米外,一座極其巍峨宏偉的陰森宮殿佇立在視野中央。
門樓高逾十丈,朱紅色立柱盤繞早已褪色的浮雕。
門楣上方懸著一塊巨大黑底金字匾額,上面用端正的楷書刻著四個大字——『酆都大殿』。
叮!
六人腦海中同時響起『靈樞』提示音:
「恭喜你方隊伍來到『酆都大殿』!請儘快進入其中,尋找到寫有自己名字與生辰八字的命簿並燒毀!否則魂齡一到將會立即淘汰!」
提示聲消失,六人都看到了彼此頭頂上懸浮著一行正在跳動的綠色數字。
『71:59:59』!
七十二個小時。
三天!
方來抬臂一揮:
「走!一起進去!抓緊時間!」
眾人往前快步奔進,呂杉餘光瞥到身後的周子歡還沒動,回頭催促道:
「小周!快點跟上啊!」
周子歡眉頭緊鎖,手指正在不斷掐算,聽到呂杉喊才應聲道:
「噢,來了!」
他提起全速跟在隊伍最後面,眉宇間的憂慮絲毫沒有消退,呢喃自語道:
「奇怪呀……怎麼到了這裡還是這樣……天機這麼亂,到底什麼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