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籠罩,兩人回到了實驗室。
釋小伍被洗去的記憶回歸。
方來身上的血跡也被洗衣機吐出的白色光團全部清除。
「呼……」釋小伍長吁一口氣,「這個妄……有意思,好深刻,像是上了一堂生動的課,有點期待下一個妄了,聖子,你呢?」
沒有等到回答,釋小伍偏頭看去,發現方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言不發。
方來在想什麼?
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在看到洗衣機跳著舞遠去時,他想起了小時候奶奶也是這樣。
以前老家的院子裡,有一台圓滾滾的老式洗衣機,洗衣服的時候嗡嗡響。
洗完了,奶奶會把衣服一件件晾起來,哼著歌。
他那時候不懂,為什麼洗衣服也能哼歌。
就問奶奶:「奶奶,洗衣服有什麼好哼歌的呀?」
奶奶說:「洗完的衣服乾淨了,曬在太陽底下,香香的,看著就高興。」
那時候方來不明白。
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洗衣機移開後光圈的白色,越看越像奶奶洗乾淨之後床單的顏色。
在凝視洗衣機跳舞遠去時,方來的鼻子都有點發酸。
因為洗衣機……跳得太認真了。
全神貫注,全力以赴。
可這種溫柔的觸動,馬上又被巨大的抽象和荒誕感擊碎。
兩股不同的情緒在內心反覆橫跳,極致的反差強力撕扯方來的心靈。
這滋味……太奇怪了!
方來輕嘆口氣:
「沒什麼,下樓去吧。」
來到一樓大廳,暑假趴在地上。
韓沛正站在窗前,手裡夾著一根還沒點燃的香菸,看見他們出來,轉身挑眉道:
「不錯,第一次雙人妄合作成功,『西遊洗白機』這個妄……挺特別的,感受怎麼樣?」
作為工作室的看管者,韓沛只能給候選者們挑選妄的形式,而無法指定具體哪一個妄。
在候選者們入妄之後,他才會知道他們進入了哪個妄,也無法干涉過程,在結果出來後才可以查看錄像。
釋小伍臉色古怪道:
「感覺就……挺觸動我的,但是聖子……」
他扭頭看向身旁有些悶悶不樂的小夥伴。
韓沛瞅了眼方來,看到他的神態,淡淡笑道:
「他這是見到王媽了。」
「誰?」釋小伍沒懂,「王媽是誰?」
方來聽到這古怪的話,也抬起了頭。
他可不記得見到過什麼大媽。
韓沛坐到沙發上,夾著煙在桌上磕了磕,拍了拍皮質沙發坐墊:
「過來坐,好好給你們講講。」
兩人一左一右乖乖坐好,像是上課的學生。
韓沛點燃煙,吐出一口:
「王媽,就是妄麻的諧音,見到王媽了,是妄界寰客們常用的一句笑話,意思是被妄麻了。
「你們現在也對妄有了些了解,有些『妄』,沉浸感太強,會在破妄過程中給到寰客強烈的認知和情感衝擊,但同時又會充滿荒誕和古怪。
「當破了某個妄之後,心裡一直調解不好情緒,回歸正常世界久久不能平靜,就是見到王媽了。
「沒有從妄中完全抽離、分不清妄和現實、腦海里一直糾結於過去某個妄無法自拔等等,都屬於這種情況。」
韓沛瞥向方來那邊,輕笑道:
「越是心思敏感,越是感性的人,就越容易見到王媽,但也越是這樣的人,越適合去破妄。
「聖子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有這一天,沒關係,在妄界這是常有的事,老天爺賞飯吃,總要收點利息。
「就是C哥這樣的寰客,破過無數的妄,見過無數的荒誕,現在也保不齊哪天又見到王媽了。」
經過韓沛的解釋,方來來了興致,問道:
「那該怎麼調解?」
韓沛又吸了口煙,徐徐吐出:
「多經歷一些妄……抵抗力會強一些,但最好的辦法,是加強自己對現實的認知,當你在現實里的印記越深,妄能給你帶來的衝擊也就越弱。」
釋小伍似懂非懂:
「加強現實認知?具體該怎麼做?」
韓沛單手夾煙指向窗外:
「就是多去體驗生活,你喜歡聽歌就多去聽歌,聖子喜歡看書就多去看書。
「當你們足夠熱愛這個世界,妄界就很難再動搖你們的心態。
「我正好想跟你們聊這個,別一天到晚泡在訓練室,偶爾也去做一些自己喜歡做的其他事,我說過,你們在這很自由。」
方來撇嘴笑道:
「所以C哥才那麼喜歡撩妹和按摩是嗎?」
「哈哈哈哈!」韓沛大笑。「沒錯,我喜歡騎車,他喜歡按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也是體驗人生、豐富人生的最佳方式。」
韓沛坐直身體,收斂神情,認真看著兩位十八歲的少年:
「寰客的身份不止會賦予你們界力和秩令,也會給你們更多追求美好的權力,趁年輕,讓心臟狠狠地多跳動幾次。」
這回二人都理解了。
方來尤其對韓沛說的最後一句話印象深刻。
讓自己……對這個世界多一些心動。
「我明白了。」方來點了點頭,「謝謝沛哥。」
經過韓沛這一番指點,他心裡那股怪異的感覺確實淡了一些,至少沒那麼迷茫。
「又謝,我真的是……」韓沛翻了個白眼,「算了,說回那個妄吧,看你們這樣……是最後打碎那尊佛像才破妄的嗎?」
釋小伍憨憨地點頭:「對呀。」
「等一下,沛哥,」方來則敏銳捕捉到重點,「你是說……這妄還有其他破法嗎?」
韓沛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聳了聳肩:
「我什麼時候說過妄只有一種破法?」
聞言,方來和釋小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訝異。
韓沛平靜說道:
「的確,絕大多數妄的破法都是唯一的,但也有些妄不止一種,甚至個別特殊的妄還會有無數種破法。
「『西遊洗白機』這個妄的破法,就有兩種,你們用的是常規的第一種。」
釋小伍連忙追問:
「那非常規的第二種是什麼?」
韓沛將煙夾在嘴上,用力吸了一口,又將煙霧從嘴中自然冒出吸進鼻中,來了個大回籠,才慢悠悠吐出。
「其實應該讓你們自己去想,但聖子現在都見到王媽了,就別讓你們費那個腦細胞了,直接告訴你們吧。」
他將煙摁滅在菸灰缸里,肅聲說道:
「還記得最後那首詩里的最後一句話嗎?」
方來回憶了一下,最後一句是:
「繼子蔭孫圖富貴,更無一個肯回頭!」
嗯……
更無一個肯回頭……
嗯?!
回頭?!!
方來雙眉猛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