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點多。
東澤大學萬物休憩，只有極少數學子還奮戰在圖書館和研究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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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醫學工作室，地上五層的燈光全滅，連世界觀震盪的方來也已沉沉睡去。
而地下一層，則燈火通明。
小酒吧內，吧檯是整層唯一亮著暖光的地方，暗紅色高腳凳在昏黃的射燈下宛若女士裙擺一樣精緻。
身後的酒櫃不算滿，但每一瓶都擺得很有章法。
威士忌貼著威士忌，龍舌蘭挨著龍舌蘭，空氣里混著淡淡的木質香和酒精揮發後的甜味。
音響沒開，只有製冰機偶爾咔噠響一聲，冰塊掉落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牆上掛著一塊老式飛鏢盤，鏢針插得散亂，有幾根歪歪扭扭扎在三環外，唯獨正中心的紅心被扎得密密麻麻。
看得出來，有人在這裡消磨過很多個深夜。
暑假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韓沛沒說話，只是盯著杯里那片薄薄的檸檬，像是在等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等。
忽然！
趴在地上的暑假猛地抬頭，接著便往門口跑去，迎接一個男人的到來。
「喲，怎麼還學會自己調上酒了？」
曹錯從樓梯口出現，邁步朝酒吧內走來，右手提著一件黑色外套往後甩在肩上，有些風塵僕僕的疲憊感。
而到了這裡，才徹底鬆弛下來。
暑假使勁往他身上撲，尾巴轉著圈搖。
「C哥！C哥！給我帶好吃的沒！」
曹錯摸了摸狗頭：
「好了好了，沒時間給你帶吃的，煙你抽不抽？」
韓沛等到想等的人，從兜里掏出煙盒，自己叼了一根，甩了一根給曹錯，淡淡笑道：
「等你半天不來，口渴得很，就自己瞎調了一杯。」
曹錯走到吧檯後，將薄外套隨手扔在桌面上，擼起黑色修身西裝的袖子，點燃香菸，叼在嘴上：
「想喝什麼？」
韓沛端起自己的酒抿了一小口：
「我就喝這個，味道還不錯，怎麼樣，有物色到其他候選者嗎？」
曹錯從酒櫃下方拿出一塊冰塊扔進乾淨的杯中，準備給自己調酒，目光一直停留在酒具上，漫不經心答道：
「有幾個吧，還在考察中，明天還要一大早去另一個地方，方來那小子怎麼樣？」
韓沛深吸了口煙，徐徐吐出，用感慨的語氣反問道：
「怎麼樣？發給你的圖片沒看？」
「看了。」曹錯撇嘴道，「當時在開車，一個急剎在路上差點被追尾。」
韓沛饒有意味問道：
「你選他之前知道他天賦這麼誇張嗎？」
「不知道，我需要知道嗎？」曹錯揚了揚下巴，顯得十分得意，「哥的眼光什麼時候差過？
「那……」韓沛收斂神色，壓低嗓音，「他爸的事你也不知道？」
曹錯眉峰頓沉：
「這個是真沒想到，我面試他是在學校，沒見過那彈弓，那三樣東西一樣比一樣離譜。」
韓沛追問道：
「他爸叫什麼來著？」
「我記得好像叫……」曹錯回憶了一下檔案里方來的資料，「方旭，四十來歲。」
韓沛頓了片刻，像是在腦海中檢索這個名字。
「妄界有這號人嗎？」
「沒有。」曹錯搖了搖頭，「我這十多年來反正沒聽過，不過妄界有些人不用真名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韓沛又吸了口煙，緩緩道：
「需不需要幫他暗中查一查？」
曹錯上下搖著調酒壺，停下動作，打開壺蓋，在乾淨的玻璃杯中倒入調好的雞尾酒。
「先不用吧，以後我有機會幫他去查查看，先交給他自己，這是他最大的動力，別干擾他成長的路，這傢伙……以後肯定不得了。」
韓沛眉眼一挑，「評價這麼高？」
曹錯反問：「你不覺得嗎？」
韓沛沉思了一會，輕笑道：
「反正我今天給他取了個方聖子的名號。」
「哈哈哈哈！」曹錯端起剛調好的一杯黑暗風暴，「取得好！沒毛病！」
叮！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在寂靜的酒吧內。
兩個年紀差了十歲左右的男子，正在討論一位十八歲的新人少年。
曹錯喝了一小口酒，問道：
「你知道這傢伙讓我印象最深的是什麼嗎？」
韓沛將酒杯口的檸檬放進嘴裡抿了一下：
「嗯？」
曹錯眸色沉凝，肅聲開口：
「第二個『妄』，在教室密室逃脫的時候，他居然想著自殺能不能破妄，我就把斷紅塵拋給了他。
「他不但拿了起來，還真的往自己脖子上刺，我攔住之後，一刀將他的頭給砍了。
「然後……他只緩了不到一分鐘，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我的刀很利。
「接著就把『妄』給破了，還告訴我是我眼睛裡冒出的藍色火焰提醒了他。
「也就是說，一個十八歲的高三學生，在被人砍頭的前一刻，還能關注到我眼裡的藍色火焰，從而聯想到破妄的方法……」
後面的話沒說了，曹錯只是對韓沛挑了挑眉。
無聲傳遞著自己對方來的欣賞。
韓沛徐徐點頭：
「這樣的苗子，確實難得，你加把勁，多找幾個這樣的。」
曹錯喝了一大口酒，吐槽道：
「拉倒吧，哪有那麼容易，現在好多聰明的孩子，讀了三年初中，呆了，再讀了三年高中，僵了，還沒有暑假有靈性，對不對暑假？」
暑假立刻站起來扒在曹錯的腰上，嘴裡喊道：
「快帶我去妄界！我也要學破妄！」
曹錯一邊摸著狗頭一邊對韓沛笑道：
「我這段時間都忙，人我挑好之後就交給你了，好好帶，我明早的飛機，先上去睡了。」
韓沛舉了舉杯。
男人之間的承諾，用行動永遠比語言更加濃烈。
…………
次日一早。
睡夢中的方來感覺自己正在被狂舔。
他睜開朦朧的睡眼，看到自己耷拉在床邊的手掌上全是口水。
「哇！」方來從床上彈起，「暑假你幹嘛！」
暑假伸出舌頭舔了舔鼻子：
「你們男的不都是喜歡早上被舔醒的嗎？」
方來嘴角抽了又抽，無言以對一條狗帶自己上高速。
洗漱完之後，暑假帶著方來到達五樓，韓沛已經在這裡等待，還是標誌性的黑色夾克加黑色牛仔褲。
方來則是一身藍色連帽衫加藍色休閒褲，清秀稚嫩的娃娃臉，一看就是很乾淨的男孩子。
「第一晚，睡得還好嗎？」韓沛問道。
「還行~~」方來伸了個懶腰，微笑道，「昨晚看資料看得比較晚。」
韓沛指了指身邊一個名牌為「實驗室」的房間：
「那就開始吧，你來到東澤之後的第一個妄。」
「這麼快就開始破妄了？」方來一愣，「不用學一些界力應用什麼的嗎？」
韓沛輕笑道：
「本來按流程來說是要的，但你天賦高，不需要，直接干中學。」
方來撓了撓頭，「那……好吧。」
韓沛介紹道：
「這個房間，沒有界力的人推開，裡面就是普通的實驗室，但我們不一樣，已經給你設置好了，推開就能進入破妄的訓練，去吧，期待你的表現，聖子。」
聽到這外號，方來無奈苦笑一聲，推開實驗室的門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眼前畫面驟變，身後的房門消失，移到了身前。
屋內是個大單間，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電視，兩個床頭櫃。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頂端的LED燈將整個房間渲染成曖昧的紅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劣質香水的味道。
方來正站在床邊，床單潔白無比，身上還是自己平時最愛穿的藍色連帽衫。
這，這是什麼地方？
怎麼突然就到這裡來了？
就在方來不明所以的時候，他忽然聽到門外有動靜。
那是男人最喜歡的幾種聲音之一。
籃球空心入網聲、汽車引擎轟鳴聲、有魚上鉤時魚線的切水聲……
還有就是此時方來聽到的聲音。
噠，噠，噠……
咚咚！
「你好，技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