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待我走到南街這邊時,只見何老哥的那輛SUV暫時還沒被拖走,還擱在路邊停著,靠近工商銀行門口的位置。
晚上銀行都下班了,卷閘門拉得嚴嚴實實的,車堵在那兒倒也不影響什麼。
橘黃色的路燈照在車身上,反射出一層淡淡的光,新車的光澤在夜裡格外顯眼。
隨後,我才瞧見何老哥與張大奎都蹲在車旁的工商銀行門口那兒,兩人縮著身子,像是兩隻士氣低落的鵪鶉,蔫不出溜地蹲在那兒,神情黯淡。
何老哥雙手抱著膝蓋,頭微微低著,看著地面發呆;張大奎倒是時不時地往街中間那排警車瞄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兩人都像是被打壓了士氣似的,蔫蔫的,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透著一副聽天由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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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街中間,交警依舊設卡在那兒,依舊在查車。
幾輛警車停在路邊,車頂的警燈一直在閃耀。
參與查車的交警人員大約有六七人,全都身著制服,反光背心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腰上別著對講機和警棍,全副武裝。
這陣仗瞧著還是挺嚇人的,嚴肅得很。
不過,我記得學交規的時候,酒駕一般情況是不用拘留的,好像是暫扣駕照6個月,罰款一到兩千吧。
反正印象中是沒有拖車、扣車這一說的。
當然了,那只是理論上的,實際情況還是人家交警說了算,咱們也沒什麼辦法。
不過想著應該也沒那麼嚴重,我便朝何老哥與張大奎那方湊近了過去。
兩人見我過來了,都像是看到了什麼希望似的,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期待。
我也沒多寒暄,直接問了一句:「就是酒駕吧,沒有其它別的情況吧?」
何老哥蔫不出溜地點點頭:「嗯。就是酒駕。沒有別的情況。沒有交通事故。」
只是說著,他終於忍不住帶上了幾分埋怨:「這不奎子老弟說酒駕沒事不是?他說晚上沒有查車的不是?我本來說是打車的。」
張大奎在旁邊聽著,多少有點兒不好意思,只能皺眉道:「這以前……是沒有查車的呀。我怎麼知道突然會這麼嚴了呀?」
他頓了頓,又慫慫地補了一句:「這以後我們也不敢酒駕了。」
不過這種他瑪的事,也就這樣。沒被查到的時候總覺得沒事,被查到了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我接著問:「交警怎麼說啊?」
「反正我的駕照暫被他們拿走了。」何老哥回道。
張大奎則忙沖我問了一句:「對了,覃瀾律師怎麼說啊?」
我也只能道:「她一會兒過來,我們等一會兒吧。」
何老哥一聽,忙道:「那太感謝了!」
「……」
接下來,我大致觀察了一下情況——我們三個人湊在工商銀行門口這兒聊著,人家交警也沒管我們,隨我們在這兒說著話。
後來聊著聊著,各自都點了煙抽,交警也沒過來制止。
包括後來何老哥去車尾廂拿了幾瓶水出來,交警也沒吱聲。
我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是不是覃瀾律師已經跟相關人員打過招呼了?
這種事,幕後的操作我也說不準,但總覺得這陣勢好像沒那麼緊張了。
……
我們等了大約半個來鍾,才看見一輛計程車停靠在路邊。
然後,待車門推開,只見覃瀾律師從車裡鑽了出來。
今晚她沒開車來,是打車過來的,而且穿得很低調——不是平時那身職業套裝,而是罕見地穿著一件淺色的長裙,裙擺到膝蓋下方,露出白皙的小腿,腳上是一雙簡約的平底涼鞋。
頭髮也是披散著的,沒有盤起來,看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乍一看,我竟然有點兒愣住了……
平時見她都是幹練職業的打扮,利落的西裝裙、整齊的盤發、銳利的眼神,整個人像一把尺子那樣筆直精確。
可今晚她這麼一穿,竟然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感,像是換了一個人。
我真沒想到她穿裙子竟然這麼漂亮,美得讓人有點兒恍惚。
她下車後,目光在街邊掃了一圈,似乎並沒有引起交警的注意。
我也沒敢大聲嚷嚷「覃律師」,只是在工商銀行門口這兒忙沖她招了招手。
她看見我,便帶著一絲微微笑意走了過來,高跟鞋換成了平底涼鞋,走路的姿態倒是輕快了許多。
她上前來,瞅瞅我們三個,也沒多廢話,只是很小聲地說道:「車我一會兒幫著開走。那個什麼……5000塊,我明天去幫忙把駕照拿回來。」
頓聽這個,她直接就帶來了結果,何老哥那個激動呀,眼睛都亮了,忙是感激地連聲道:「那謝謝!太感謝了!」
只是我沒想到覃瀾律師竟是很隨意地回道:「沒事。不用謝。都是磊子的朋友,就不用這麼客氣了。」
她說得很隨意,可我聽在耳朵里,心裡卻暗自怔了怔——
都是磊子的朋友……這話我聽著,總感覺我與她之間的關係好像已經在發生一些潛移默化的變化,不再像是純粹的商務合作了。
但具體的,我這一時也說不上來什麼。
何老哥這會兒則激動得不行,忙沖她問道:「那錢……我現在給你?」
覃瀾律師則小聲道:「不急。明天給我也行。我先墊著吧。這會兒在這兒給錢,也不合適,明白?」
秒懂的何老哥連聲應道:「行行行,那我知道了。」
然後,覃瀾律師又問:「車鑰匙呢?」
何老哥忙道:「車鑰匙暫時在交警那兒。駕照也在他們那兒。」
她點了點頭:「那行,我知道了。駕照現在拿不到,要明天。車鑰匙我現在去拿回來,然後我們先把車開走。」
說著,她扭身朝街中間的交警那邊走去,步伐從容,像是去辦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們在原地站著,看著她走到一名交警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話,語氣平和,神色自然。
那名交警看了她一眼,又側頭跟旁邊的同事說了句什麼,然後轉身從警車裡拿了一把車鑰匙遞給她。
覃瀾律師接過鑰匙,微微點頭致謝,然後轉身走了回來,從頭到尾沒有多餘的交流,從容得像是在自己的律所里拿一份文件。
見她拿著車鑰匙走回來了,何老哥那個暗喜呀,忍不住小聲地說了句:「這覃律師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