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接下來,約二十來分鐘後吧,車子最終在太平一個半新不舊的小區樓下停穩。
當然,我也是聽阿芸說,才知道這兒是什麼太平。
初聽這樣的地名,我還感覺有些怪怪的。
見車已停穩,阿芸準備下車,我也只好跟著下車。
只是下車後,我有點兒懵,初到此地的雲裡霧裡感再次襲來。
我下意識地四下打量,小區不算高檔,但還算乾淨整潔,比之前在市區見過的一些雜亂城中村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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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頭看看眼前這棟約莫七八層高的住宅樓,只見外牆的瓷磚有些已經色澤暗淡,但整體看著還算順眼。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芸姐,你在這兒買的房子呀?」
阿芸鎖好車,回頭瞥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地回了句:「租的。」
隨即,她抬抬下巴,示意道:「把你那包拿上,我們上樓吧。」
「哦。」我忙應了一聲。
然後,我也只能懵懵地扭身去打開車後備箱,拎出自己那個洗得發白、略顯寒酸的帆布包。
手裡攥著我的全部家當,倒是使我忍不住在想:不管是租的還是買的,能在虎門這地方有個像樣的窩,看來芸姐在這兒混得也還算勉強。
這環境,可比強哥之前在市里租的那個陰暗潮濕的破房間強太多了。
想到強哥,我心裡不由得一沉,他那晚被抓的情景瞬間閃過腦海,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我無奈地皺了皺眉,那種無力感再次浮現。
在這地方,我們這種人的命運,就像浮萍,一陣風浪可能就不知道被卷到哪裡去了?
見阿芸已經走向樓道口,我趕緊收斂思緒,拎著包快步跟上。
樓道里有些昏暗,牆壁上貼著些小GG。
阿芸一邊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地上樓,一邊對我說道:「這是前些年蓋的樓,沒有電梯,得往上爬。」
我跟在後面,看著樓梯台階,回道:「沒事,挺好。」
事實上,爬樓對於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總比沒處去強吧。
一直爬到五樓,阿芸才停下腳步,微微有些氣喘地從包里掏出鑰匙,然後打開了靠右邊的那扇深紅色防盜門。
「行了,進來吧。」 她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我跟著進房門,一股混合著淡淡香水、化妝品以及某種屬於單身女性居所的、難以言喻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我站在玄關,有些侷促地大致打量著房間。
房子格局看起來是兩室一廳,還算敞亮,客廳有個不小的窗戶,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但眼前的景象卻與阿芸在外那種亭亭玉立、收拾得一絲不苟的形象有些出入,因為只見客廳的米色布藝沙發上隨意丟著幾件衣服,一條黑色的絲襪像藤蔓一樣搭在扶手上,旁邊甚至還散落著看起來是杯罩的蕾絲花邊和一件小小的、同樣是蕾絲質地的疑似內褲的物件。
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強烈女性私密感的凌亂,讓空氣仿佛都變得有些粘稠和曖昧起來。
我臉上控制不住地一陣微微發燙,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只能假裝看向別處,喉嚨有些發乾。
阿芸似乎也注意到了客廳的凌亂,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但她很快便恢復了常態,語氣儘量自然地說道:「有點亂,沒來得及收拾。」
隨後,她指了指靠近門口的一個房間,說:「我去把那間客臥收拾出來,你就住客臥吧。」
我聽著,則有些微微皺眉,在想,跟她住在一起?
這……合適嗎?
孤男寡女的,我心裡有些打鼓。
但阿芸已經徑直走向了客臥,推開門進去了。
我站在客廳,猶豫了一下,心想,總不能幹站著吧?要不要去幫幫忙?畢竟是因為我來了,她才要收拾。
這麼想著,我也就跟了過去,站在客臥門口,只見房間裡堆了不少東西,幾個大的編織袋和紙箱幾乎占滿了那張單人床,上面落了些灰塵。
阿芸正彎著腰,試圖將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編織袋從床上拖下來。
「芸姐,我來吧。」我趕緊上前,伸手接過那個袋子,確實不輕。
阿芸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釋道:「在這邊這麼多年,亂七八糟的東西積攢了不少。但其實……都是些已經沒用的東西了,就是捨不得丟而已。」
她的語氣裡帶著點兒自嘲,也有一絲漂泊者對於『家當』的特殊情感。
看著她收拾這些舊物,我趁機問道:「芸姐來這邊很多年了麼?」
阿芸一邊和我一起把床上的東西往下搬,一邊語氣平淡地說:「我18歲就出來,來廣東了。最開始在佛山那邊,一個電子廠里,流水線上焊電路板,一天站十二個鍾,眼睛都快看瞎了。」
她頓了頓,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然後又跟著同鄉到了江門那邊的一個製衣廠,踩縫紉機,工資是比電子廠高點兒,但天天加班,手指頭都被針扎爛過不知道多少次。」
說著,她把一個紙箱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道:「最後,本來是有個姐妹,說虎門這邊機會多,張羅我過來一起搞服裝生意,說是能賺大錢。我們湊了點錢,租了個小檔口,結果……我們也不是太懂生意,進貨被人騙,賣又賣不動,最後虧得一塌糊塗,什麼都虧沒了,連回家的路費都是借的。然後……」
說到這兒,阿芸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掠過一絲陰影。
然後,她停頓了,拿起床上一個舊玩偶摩挲著,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一段極其艱難而不願觸碰的過往。
那『然後……』之後的故事,顯然是一段更加不堪回首的經歷,她似乎沒有勇氣,也不願意再講出來。
因此,隨後,她只是自個兒苦澀地笑了笑,搖了搖頭,仿佛要把那些不愉快的記憶甩掉:「好了,不講這些了,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然後她話鋒一轉,把目光投向我,帶著點好奇:「講講你吧。怎麼跟著媚姐來這邊了?」
我一聽,頓時懵了,心裡直打鼓……
我?我有什麼好講的啊?
我跟她的經歷比起來,簡直平淡得像白開水,而且……大多還挺丟人的。
所以,我從哪兒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