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那名年長的公安眼神依舊銳利,一直盯著伍經理看,像是在分辨伍經理話語的真偽。
「那她們駐場人員的工資怎麼結算?」那名年長的公安又問。
「她們直接賺取客人小費啊。我們沒有工資給她們。」伍經理回道。
「那她們那些女孩子出台嗎?」
伍經理則是回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接著,伍經理又補充道:「聽他們說,好像不出台吧?」
「那些女孩子真就這麼幹淨?」那名年長的公安表示一陣疑惑。
伍經理則表示尷尬的笑笑:「反正我們場子內不提供那方面服務。」
「那昨晚,68號在門口,有沒有可能是哪位客人想帶她去出台?」
「這個我真的不清楚。」伍經理回道。
見伍經理滴水不漏的回答著,他們公安人員表示一陣疑惑之後,似乎感覺再問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但,接下來,那名年長的公安仍是接著往下問。
比如,關於場子的日常管理、與駐場人員如何對接等。
基本上,伍經理都秉承著積極配合的態度,但回答得依舊是滴水不漏。
且,伍經理始終清晰的一條界線則是,蘇媚與那些姑娘們跟場子沒有聘用關係。
而那名年長的公安,又繼續問:「那你們提供場子,與蘇媚那邊都是怎麼利益分配的?」
伍經理則答:「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們只是打工的。場子是老闆的,蘇媚跟老闆怎麼談的,這個我們真不清楚。」
「……」
最終,問來問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公安人員也只好作罷。
只見站在邊上,那名年輕的公安已經合上了手中的小本子,像是覺得已沒有再記錄的必要了。
隨後,那名年長的公安扭身示意一下,他們也就轉身又推門進了場子內部,似乎還要繼續進行後續調查。
而我們幾名內保人員瞧著那扇後門終於被帶上了,都忍不住長吁了一口氣……
「呼——」
隨即,伍經理則忍不住點燃一根煙來,深吸一口,然後隨著煙霧吐出,他也是一聲長吁:呼——
我們瞧瞧伍經理,其中的胥勇仍是有些緊張的問:「伍經理,這事……啥時候能完?」
「這他瑪誰能知道啊?」伍經理表示煩心的皺皺眉。
而我則忍不住問了個很無知的問題:「出台是什麼意思啊?」
原本緊張的氣氛,沒想到被我這麼一問,他們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見大壯笑得最厲害,伍經理便示意著:「大壯,你告訴他什麼意思?」
大壯仍是一陣笑嘿嘿的,道:「出台就是客人帶場子的小姐出去開房,干炮。」
頓聽是這麼個意思,我的臉頰可是瞬間就脹紅了……
他們見我瞬間脹紅的臉頰,竟是都很詫異,尤其是伍經理,忍不住道:「你小子不會還是個處吧?」
也只有我自個知道,我一個剛從農村里走出來的娃,對於很多事物著實是暫還沒有見識與見地。
為了緩解這種尷尬,我也只好忙表達著自己心裡的擔心,問:「伍經理,媚姐她……她在派出所那邊,應該沒事吧?」
聽我這麼一問,他們總算收斂了些許笑意,又開始有些沉重了似的。
伍經理抽口煙後,才不是很確定的回道:「應該沒事?」
又待想想,伍經理又道:「應該也就是配合調查?問點68號生前的情況,社會關係什麼的。」
接著,他又道:「人是在馬路上被車撞的,跟場子內部又沒關係,問清楚了自然就讓她回來了。」
我看他回答得也不是那麼確定,心中仍是有著一絲莫名的擔心。
又想想,我又問:「那我們…這暫停營業,要停多久?」
「這我哪知道?」伍經理顯得有些煩躁。
待看看我,他便補充道:「等通知吧。雄哥說了,先放假,工資……看情況再說。」
隨即,他又抽了口煙,沉吟了一會兒。
完了之後,他便沖我說道:「行了,磊子,這裡暫有阿勇和大壯就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這幾天算休假。有消息我會通知你。」
忽聽休假一詞,我可是愣了一下。
這陡然休假,我好像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而且,休假,是不是就意味著暫沒有工資了?
突然這個現實的問題,才令我意識到,原來自己在這兒著實是只需要一份工作就好。
且,突然從那種日夜顛倒、時刻緊繃的狀態里被拋出來,我一時間竟有些無所適從。
……
等一會兒,從後巷慢慢走出來後,忽見華燈初上街道之景,我竟是感覺突然的這種自由,卻讓我很是迷茫,有點兒窒息感一般。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嘈雜,這一切卻仿佛與我隔著一層透明的膜。
尤其是,這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去哪兒?
至於回強哥那兒,想想那間烏煙瘴氣的出租屋,我就暫有點兒不想回。
那,我去哪兒?
也不知道媚姐在哪個派出所?
不過,咱去派出所,也沒用不是?
再想想,我也只好又在想77號的事情……
她離開東莞了麼?
應該還沒吧?
她應該有可能還在東莞吧?
反正現在也沒事,不如……去找找看?
隨著這個想法,我記起了之前幾次凌晨下班,曾看到她走進後巷另一邊、與金色年華方向相反的一個岔路口。
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試試想法,我轉身,朝著那個記憶中的巷口走去。
穿過那條相對寬敞的後巷,拐進岔路,景象陡然一變。
這裡是典型的城中村,與幾步之外燈紅酒綠的主幹道仿佛兩個世界。
狹窄的巷道僅容兩人並肩,頭頂是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網般交錯纏繞的電線,將天空切割成碎片。
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握手樓」,牆面斑駁,裸露著紅磚,或是貼滿了陳舊、卷邊的小GG。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類似霉味的氣息,混合著飯菜香、垃圾桶隱約的酸腐,以及出租屋裡飄出的廉價洗衣粉味道。
耳邊傳來各種方言的吵鬧聲、小孩的哭鬧、電視節目的嘈雜,還有不知哪家窗戶里傳出的劣質音響播放的流行歌。
穿著各種廠服、提著塑膠袋的男男女女與我擦肩而過,臉上帶著一天勞作後的疲憊與麻木。
這裡住著的,幾乎都是像我一樣,從全國各地湧來,在這座城市的縫隙里掙扎求存的外來客。
我放慢腳步,目光在那些幾乎一模一樣的樓房間逡巡,心裡一片茫然。
在這迷宮般的城中村里,尋找一個刻意消失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腳步卻像是不聽使喚,依舊固執地、一步步地向深處走去。
仿佛感覺下一秒就能看見77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