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治癒方杜仲妻子癇症的這味藥。
就是牛黃。
而且最好是肝黃。
這東西有多金貴？
號稱「「千金易得，牛黃難求」、「世之神物，諸藥莫及」。
牛黃就是牛的膽結石，形成概率只有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二。
一千頭牛裡面才有一頭長牛黃。
而肝黃，是在牛的肝內膽管中自然形成的結石，更是鳳毛麟角，比普通牛黃還要難尋十倍。
更要命的是，只有十年以上的老牛，才可能有牛黃。
方杜仲尋訪多年，終於在青岩縣西三十里的老牛溝。
那地方山高霧大、瘴氣凶得很，山路難走，可牛在那種地方走得慢，活得久。
方杜仲就在那裡尋到一頭老牛，憑藉多年經驗，認定這頭老牛有三成機率生了牛黃，更有一成機率生的是肝黃。
但在古代，擅殺耕牛可是殺頭的罪名。
方杜仲也沒本事讓那頭牛殉情而亡。
只得守著這頭老牛，眼巴巴地等它自然老死。
每到春幫、秋幫過去，還要托馬幫給牛主人家捎一份東西。
吃食，鹽布，還有給他家娃娃治風寒的方子藥材。
生怕人家記不得自己，把牛給了別家。
這一等，就是五年……
聽到這裡的時候魏遲都不禁動容。
一個古代縣城的大夫，為了給妻子治病，在一頭牛身上押了五年。
仿佛都能看見那個畫面。
山高霧大，一個男人背著藥箱翻山越嶺去看一頭牛，一年又一年，等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萬幸啊。
方杜仲押中了那一成的機率，從死牛腹中，肝內膽管里，取出了手指頭大小的一塊牛黃。
還是肝黃中最好的烏衣肝黃。
方杜仲捧著那塊牛黃，整整哭了一夜。
他以為，妻子終於有救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
縣令盯上了這塊牛黃。
（魏遲：摔啊，斗過里正，斗過典吏，這回又要斗縣令，打怪升級咩！）
-----------------
青岩縣的齊縣令，說話帶北音。
齊縣令是花錢捐的官，奈何錢沒給夠，被扔到這青岩縣來。
縣裡人都知道他是來「吃苦缺」的。
又窮又苦撈不回本錢，一門心思往別的地方補缺。
可他既沒本事，也沒靠山，唯一的出路就是給上面送禮。
送什麼?
自然是稀罕物。
牛黃乃是宮廷貢藥，太醫院每年都向各地發文，要求供奉。
當齊縣令得知濟世堂方大夫手裡有一塊「烏衣肝黃「後，先是客客氣氣地上門「借」，說是看完就還。
方杜仲哪裡敢信?
這一「借」，肯定就再也回不來了!
方杜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縣尊大人，這牛黃是小人給妻子治病用的，是救命的！求大人開恩！」
齊縣令臉色一沉:「方某，你這是不給本官面子?」
方杜仲咬著牙，硬著頭皮拒絕了。
齊縣令當場翻臉。
第二天，衙門就派人來查「濟世堂」的帳，說方家藥鋪「行醫無牌、售賣假藥、私藏違禁藥材」。
方杜仲拿出行醫執照和藥材清單，證明自己清清白白。
根本沒用。
齊縣令當堂下令，「關門三個月自查。三個月後，本官親自來驗。」
這一招夠狠。
醫館關門三個月，方家的生計就斷了。
更要命的是，那些賒帳的窮人家藥也斷了，命懸一線的都有。
方杜仲厚著臉皮去求縣令，說鋪子封了可以，能不能把藥櫃裡的藥材按方子發出去，先讓人抓著藥。
齊縣令卻以此為由，判了方杜仲一個「借著瘟病收買人心」，戴枷示眾三天。
這還是看在方杜仲頗有名望，齊縣令只是「稍作懲戒」。
換做旁人，直接關進大牢弄死，東西搶了完事。
不過戴著三十斤重的木枷，在大街上暴曬三天，也不是好受的。
要不是受過方杜仲恩惠的人偷著送水送飯，方杜仲這一遭就死了。
即便這樣，回去之後也是幾天起不來床，家也不敢再翻騰。
可最怕的事跟著就來了。
縣裡有風聲傳出來，說齊縣令讓師爺寫了摺子，說方家「藏匿貢品、目無朝廷」，只剩下最後幾筆。
「不敬」要改成「不軌」。
不軌那就是謀反啊。
要滿門抄斬的！
方家上下嚇得魂飛魄散。
方杜仲的妻子病情加重，整日昏迷不醒。
方杜仲一邊照顧妻子，一邊托人說項，急得頭髮都白了。
方連翹雖然才十三歲，看著病床上的阿娘，看著滿面憔悴卻依然咬牙不肯交出牛黃的爹，心如刀絞。
她知道，爹不是捨不得那塊牛黃，而是交出去，阿娘就沒救了；不交，全家一起死。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方連翹跪在家中佛堂前，磕了三天頭，忽然心有感應，不知怎地就來了這邊……
故事講完。
魏遲尷尬地摸摸鼻子。
難怪小姑娘腦門是紅的，見面就喊大師。
原來是在佛堂磕頭。
好尷尬啊。
要不是因為自己拖著小神仙拖過周末。
這小姑娘磕一天頭就過來了……
-----------------
魏遲看著眼前的小姑娘阿翹。
手指很細，指尖有淺淺的藥漬和針孔，顯然常年幫著家裡抓藥、縫補。
眼神清澈，卻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早熟和堅韌。
這是一個在絕望邊緣，依然拼命想要救家人的孩子。
真是好孩子啊，才十三歲，人生才剛剛開始……
真是滅家的縣令。
那塊牛黃是人家守了五年，救命的東西。
你卻想搶走賺你的前程。
真不是東西……
哎，等等。
牛黃？
牛黃很珍貴麼？
要說別的藥材魏遲可能不了解。
但牛黃這玩意，對一個在帝都生活快二十年的人來說，簡直不要太熟悉。
牛黃解毒丸，牛黃清火丸，牛黃清胃丸……
帝都人家家常備。
魏遲睡覺那屋柜子里就有好幾盒呢，不管是上火了還是便秘了，倆大藥丸子嚼了准管用。
一盒十丸，才二十多塊錢。
所以，牛黃貴麼？
魏遲掏出手機，打開搜索。
1972年第一代人工牛黃技術突破，1975年開始大規模工業應用，2004年工藝升級，2015年生物轉化技術突破，產量大幅提升。
現代培育牛黃，膽紅素含量穩定在38%-45%之間，遠高於普通天然牛黃（18%-50%）
再搜一下，人工牛黃原料藥2024年3月起開始上漲，由每公斤900元漲到每公斤1500元左右。
這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