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覺自己現在變成詹姆斯·邦德或是別的什麼熒幕英雄了，眼前的帥老頭也變成了M女士。
「我可以拒絕嗎？」他問。
「不可以，卡塞爾的學生沒有拒絕的權力。」校長可惜地嘆氣，「你沒仔細看你簽過的那些協議對吧？上面都寫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們才用拉丁文寫協議的對吧？這樣就沒人能看懂了！」路明非大呼上當，「這是霸王條款，沒有效力的，我要回家！」
但其實路明非內心沒有表現得這麼抗拒。
他知道，如果一個人想要談條件，就一定要學會「壓價」，就好像嬸嬸上街看到了心儀卻又嫌貴的東西，就會露出一副「你這東西白送我都不要」的嫌棄神情。
「明非……」一旁的古德里安有些著急，從他所坐的位置站了起來。
昂熱抬手示意古德里安保持安靜，他好像一點也不意外會有這樣的回答。
「不過在安排任務之前，我很想聽聽，你究竟為什麼到卡塞爾來？古德里安說是和你同行的預科學生說動了你，可是另一方面曼斯教授的學生葉勝交上來的報告則是說明這是陳墨瞳努力的成果，所有人各執一詞，我想聽聽當事人的想法。」
昂熱臉上總是帶著笑，就好像那種看到孫子就會咧開嘴的老頭子，但他眼中的睿智從未消失。
「各方面都有一點吧……」路明非低下頭，假裝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現在是恰到好處的時刻。
他說：「不過我其實是想找人，當時面試的人員應該都聽我說過，我是說想找一個人。」
「這只在葉勝的口頭報告中有所提及，我沒想到會是主要原因。」曼斯感慨，「我得好好教育葉勝，不該自作主張地削減細節。」
「找人？」昂熱挑起眉頭，來了興致。
「是說和陳墨瞳長相相似的女孩。」曼斯補充，「但路明非強調，並不是陳墨瞳。」
「來自靈視？」昂熱把視線轉向路明非，眼睛變得細了些。
「嗯。」
路明非依舊維持他那副慫慫的樣子，儘管被這樣上下打量讓他心頭有些發毛，但他沒那麼慌張。
「那還真是聞所未聞。」昂熱說，「古德里安在告訴我有關你的靈視的時候，我真的很驚訝，從未有這樣的情況發生，如果不是之前我們進行了充分的評估，確定你的人血濃度不低於龍血，你很有可能被定義成一頭『龍』，而不是人類，這極有可能是返祖的前兆。」
那你們可真是看走眼了……路明非暗笑，這東西有時候不只看血的濃度占比啊，心更重要一點好嗎？萬一人類中有人奸呢？
「所以如果那位女孩也來自於你的靈視的話，你是否覺得，她也是一頭龍？」昂熱嚴肅發問。
房間忽然陷入安靜，危險的氣息一擁而上，將每個人裹住。
路明非覺得自己應該緊張起來的，如果他自己是龍，而且還是龍中龍，那他確信擔任自己妻子角色的當然也應該是頭龍……除非其實他從一開始就像夏彌所說的那樣，是個不折不扣的戀人癖……
但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緊張過了，現在他慢慢變得冷靜，從內到外從心到魂，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改造過了似的。
「也許是也許不是，我也不清楚，但如果有這種可能的話，我建議你們先嚴查陳墨瞳。」路明非禍水東引，「畢竟我覺得她們兩個人長相幾乎一致。」
「哈哈——」
昂熱眯細的眼睛忽然舒展開來，爆發出肆意的笑，他擺擺手，驅散房間的緊張氛圍，「開玩笑而已，如果陳墨瞳有問題，那卡塞爾可就要變成漏風的篩子咯，古德里安曾是她幼時的監護人，而曼斯是她現在的導師，如果她有問題，那應該先把這兩位先生抓去槍斃。」
兩位被提到的教授尷尬地笑，腦門不住冒汗，好像昂熱真能做出這種事情似的。
路明非大概懂為什麼她會那麼張揚了，敢情是位究極關係戶……
「所以如果學院幫你找到這位小姐，你願意接受這個任務嗎？」昂熱忽然又問，猝不及防，他完全掌握著談話的節奏。
路明非眨眨眼，呆住了。
好吧他承認他還是演出來的，他覺得自己表演得還算到位，良好地傳達了自己的意思，而且讓校長先生認為這是「被發現的結果」，比他自己講出口求人，更能占據主動性。
「很簡單，明非，我不認為你是會畏懼的人，」昂熱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認識你的父母，他們都是卡塞爾優秀無比的校友，我們是世界上最講血統的地方，遠超哈布斯堡和霍亨索倫，你父母的品質一定會在你身上顯現；我也看過有關你過往的報告，雖然有些……衰，但我依舊覺得你是個勇敢的孩子，你不會拒絕。」
路明非對此表示懷疑，他覺得，如果任何人看到他之前的人生簡歷，都會擔心他存在報復社會報復人類的動機。
「所以你只可能是想要談條件，你想讓學院幫你找人。」昂熱繼續說，「但這是合理的，你有提條件的權力，因為你是優秀的人，優秀的人享有特權，這是卡塞爾的鐵律。」
老男人的推論和說服都無可挑剔，路明非找不到自己再扭捏下去的理由，他確實不該繼續表演了。
他嘆了口氣，隨後點點頭。
「不過我得證明自己很優秀，對吧？」路明非輕聲問。
「沒錯，聰明的學生真是招人喜歡。」校長滿意點頭，他拍拍手，其他教授同時站了起來，他指著教授們說，「他們會為你先規劃好課程，確保你不會因為課程知識的缺失而影響行動，你可是行動的核心，不能掉鏈子啊。」
路明非也站了起來。
「不過行動變化太大，具體細節還是需要討論，人員和施行環節都需要三輪以上的驗證，在那之前，你只能先好好學習了。」昂熱向前俯身，手重重拍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加油，為了可愛的姑娘，你要好好努力啊！」
他像是個用糖果誘惑小孩的老頑童。
「校長，你真能找到人麼……不會是忽悠我吧？」
到了現在，路明非索性也不裝下去，大方關心自己心中的要事。
「哈哈——」
「只笑不說話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
房間內的師生都離去了，扣著牛仔帽睡覺的男人摘掉帽子，直直坐起。
「你覺得怎麼樣？」昂熱問。
「是個情種，我喜歡這傢伙！」牛仔豎起大拇指，「我在討論區看到起碼有三個女孩子和他有感情上的糾葛，這樣一來就有四個了，真好！」
「有學生提到他疑似在『自由一日』上使用了言靈。」昂熱端起茶盞，無視老牛仔的種馬式發言，「在你的言靈·戒律的範圍之內。」
「那不好麼？」老牛仔不屑一顧，「只能說明我們的新生血統極其優秀，超過了我們這樣的老傢伙，這是好事。」
「極其優秀啊……」昂熱將紅茶一飲而盡，無聲望向窗外，低聲喃喃，「希望是好事……」
「不過你打算怎麼幫他找人？」老牛仔顯然更關注這種桃色八卦，他眉飛色舞，「還有，我可是聽說他現在深陷感情漩渦，被他的追求者們知道的話，可能會有好戲看。」
「讓諾瑪分析全世界的攝像頭吧，一個一個地找，這個世界也不過只有幾十億人而已，總會找到的……紅色頭髮的女孩，這特徵可不常見。」
昂熱嘆氣，取下不久前路明非答好、已經先一步被送過來的卷子，上面的答案標準至極，甚至是有些……過於標準了。
校長其實也覺得，找到這個所謂的「女孩」，是件重要的事情。
他望著卷子，覺得自己需要非常上心，鄭重認真地處理……而且得快，得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