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校園裡的女孩歡欣雀躍，腳步也輕快，她幾乎都要摘掉黏在臉上、長進血肉里的面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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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會咒罵命運是個可恨的東西，可今天她又想要誇獎一下命運了，她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好運降到了身邊這個男孩的頭上，讓他想起了那麼多事情。
可命運作弄人的時間太久，零其實早就放棄某些念想了，不然她也不會悶著頭給老闆打工，也不會整天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以至於到了現在這樣美好的重逢時刻，她竟然都笑不出來。
那張面具還是很難摘下。
「你不然就笑一笑吧，老是憋著對身體不好。」路明非冷不丁地說。
女孩被揭穿心事，不由情緒更大了些，就連剛剛還在埋怨的牢固面具也瞬間從臉上跌落，她像個最普通的女孩那樣，下意識地搖頭，遮掩自己的想法。
這個人還真是一點都沒變，總是喜歡捉弄她……
「那好吧，是我不好，我的錯。」
路明非咧著嘴道歉，他看上去也很開心這重逢，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眉毛舒展開來，像是某種吃飽了翻過肚皮在曬太陽的小動物。
零不好意思盯著他的臉看，但餘光一直都聚在他那邊，把他小動物一般的神態盡收眼底，她心砰砰地跳，真的不能再開心了，再多開心一點的話，心臟就要爆炸了……
現在她感覺自己也走運極了。
「沒什麼好道歉的。」她低聲說，「我是……」
她最終沒能把話說出口。
現在這種時刻，簡簡單單和他說一句「我是你的東西，所以無論你做什麼都好」簡直太合適不過了，就像是那種扭曲的言情文學中的男女主一樣……接著她再投進他的懷抱，一切說不定就能水到渠成了。
她在書里看過。
夜裡的她總是會想些不好意思講出口的事情，但對於當事人，對於現在已經成年的他來說，這就不能算是秘密了。
她就該這麼說。
可是她從來沒有機會磨鍊這種技術，哪怕她能分析複製許多東西，但是感情這東西……真的好複雜……
女孩對自己有些失望，但還是抱有幾分幻想，她想，他那麼聰明，肯定知道自己現在想說些什麼……
「嗯？」路明非眨著眼，安靜地等待她的發言，「你是想說點什麼？」
女孩心頭又沉了下去。
雖然自顧自地期待，隨後又自顧自地失望是一件可恥的事情，但零還是覺得難受，她忍不住擔憂……在她心裡，這個人無所不能，看破她在想什麼實在是件簡單的事情，也許他是在裝傻，也許他另有想法，特地避開……
「真是對不起啊。」路明非又道歉了，和之前那些隨後說出的話不同，他現在變得嚴肅，腳步也停下來。
他看上去也有些低沉。
零現在一點也不失落了，她緊張起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想看到這樣的場面，她覺得他們兩個人跨越時間的重逢應該是開心的，不該這麼壓抑。
她不由在內心埋怨自己。
「我知道你肯定是有很默契的話等我去猜，可是很多事我都想不起來了……」路明非沉沉地說，他很失落。
零頓了頓，隨即內心被內疚占據，她用力搖頭，想說點什麼，被路明非溫和卻又強硬地打斷。
「前半段的記憶我記得很牢固呢，我們在那個黑地方的日子，監獄似的，對吧？我記得可清晰了，一群壞傢伙，你可憐我也可憐，可是逃出去之後，慢慢就變得不那麼清晰了，有事情我還記得，但是有些事情我暫時忘了，我猜可能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對不？肯定是！越往後我就越模糊了。」
路明非說了好長一串話，嘆了口氣，隨後一掃臉上的哀愁情緒。
他拉住女孩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說：「不過放心吧，我慢慢會想起來的，到時候我就會猜出來你這句話是什麼了，那時我再猜一次，肯定會猜對的。」
零靜靜地聽，隨後輕輕「嗯」了一聲，接著悄悄挪動胳膊，反過來拉住他的手掌。
時隔多年，女孩終於讓嘴角向上翹去，她眉眼擠在一起，白金色的睫毛不停顫動，眼睛也濕汪汪的，可她卻無疑是在笑……她現在什麼都不想了，只覺得自己貪心，她都已經走了最大的好運了，要是還被貪慾支配，一定會遭報應的。
「這才對，笑一笑。」路明非也對著她露出笑容，像是教她要怎麼笑。
不過現在他其實也緊張得要死，他可是個宅男，怎麼會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一個三無的女孩子對你露出這樣的笑容，除了她其實是個冷麵吸血鬼馬上就要露出獠牙扎進你的喉嚨之外，就只可能是喜歡你了！
他不覺得零是吸血鬼，所以就只有一種可能……
「那個女孩子——」零忽然說。
路明非一瞬間就變得冷靜，是緊張過頭的冷靜，他屏息等待。
「那個碰到你腦袋的女孩子，我們什麼時候應該好好感謝她。」零補完自己的話。
女孩說完，不禁在內心為自己的機智得意，她這些年總是在研究中國，研究風俗研究社會研究婚姻問題，所以她很清楚，這種語氣的話，是以某種身份——她的意思是夫妻的角度才能說出的，雖然她沒勇氣、也沒本領說出些熾熱的話，可是這樣從側面進攻，她覺得肯定會很有效。
再不濟也能起到暗示的作用。
只是她鑽研得太過深奧，也太過偏門，路明非絲毫沒有領悟到這一點，他眨眨眼，隨後鼓足的氣息一瞬間全都泄掉了，他還以為會是某個女孩的名字被提起呢……
「是，是該好好感謝她一下。」
路明非確信零應該不是暗指「要狠狠報復」的意思，一疊聲贊同。
其實說起來，他登機前還收到了蘇曉檣的好消息，說是她通過了申請，拿到了芝加哥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手機屏幕上的文字洋溢著開心的氣息。
她說這其中有一大半是路明非的功勞，在這一大半中，五成是他提出「一定要找推薦信」的功勞，剩下五成則是因為這封推薦信來自於古德里安，教授先生在離開之前，聽取了葉勝的報告意見，認為蘇曉檣在面試上大談特談北歐神話的表現非常出眾，願意為主動找來的她出具這封意義非凡的推薦信。
不過路明非很懷疑那只是古德里安大搞裙帶關係、想要抓住一切機會穩固他來這邊的心意而已，他有幾天甚至害怕為此學院會給堂弟路鳴澤開具推薦信或者邀請函，幸好這事全然沒有發生……
「她就在芝加哥市里呢，說不定很快就有機會了。」他和零這樣說。
女孩下意識升起幾分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