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看了看牆上掛著的老式鐘錶，已經快十一點了
「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
他把桌上的空鍋收拾到一邊，目光落在旁邊那張床上，皺起了眉
之前給千夜處理傷口的那張床，此刻床單上還殘留著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混雜著剛才沒擦乾淨的雨水，看著觸目驚心
這張床，算是徹底沒法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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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本來的想法很好，開一間雙床房，兩個人分開睡，可眼下的情況，顯然打亂了他這點計劃
小狐狸早就跳到了另一張乾淨的床上，此刻正蹲坐在床鋪中央，歪著腦袋看著兩人
「嚶嚶～(≧∇≦)ﾉ」
她叫了兩聲，似乎在催促陳凡和千夜快來睡覺
陳凡看了看那張血跡斑斑的床，又看了看千夜，抓了抓頭髮
「要不我去邊上那個床對付一晚上吧」
這話剛出口，就被千夜拒絕了
「不行不行」
她皺著眉，一臉認真
「你幫了我這麼多，不能讓你睡那種地方(•́へ•́╬)」
「那怎麼辦啊」
「總不能讓你睡那吧，你身上還有傷，萬一傷口再沾上點什麼，感染了怎麼辦」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只有小狐狸還在床上晃悠悠地搖著尾巴，一臉不解地看著兩個大眼瞪小眼的人類
千夜咬了咬下唇，臉頰漸漸染上了一層薄紅，她攥著衣角，聲音越說越小
「那個……」
「要不然」
「我，我們擠一擠，一起睡吧(。＞︿＜)」
這種話，她以前想都不敢想，更別說說出口了
可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辦法，人家幫了自己這麼多，一路把自己背到這裡，又幫自己處理傷口，煮泡麵
總不能自己心安理得的睡在乾淨的床上，讓人家去那張血跡斑斑的床上將就一晚吧
千夜心裡飛快地給自己找著理由，試圖說服自己，可臉頰上的溫度卻怎麼也降不下來
……
幾分鐘後，千夜跟陳凡並排躺在同一個被窩裡，中間隔著小狐狸
民宿的床並不算很大，所以兩人貼的很近，互相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的雨聲
陳凡盯著天花板，試圖找點話題來緩解這份曖昧的氣氛，他側過頭，看向千夜
「傷口還疼嗎」
「好多啦，多虧你了˵＞～＜˵」
「沒事就好」
陳凡應了一聲，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千夜似乎憋得有點不自在，她那點藏在骨子裡的小話癆屬性，又開始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
「話說，你們華國的泡麵真的好好吃」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們這邊雖然也有類似的東西，但味道完全不一樣，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 •̀,,)」
她說著說著，話題漸漸從泡麵扯到了別的地方
「對了，你們華國的御獸學院是什麼樣子的呀，我聽說有四所很厲害的」
「我接受的御獸培養體系跟你們不太一樣，我從小是家族裡專門請來的老師一對一教的，從來沒有上過正經的學校」
「其實我一直很羨慕能正常上學的人，我之前看過一些華國那邊的漫畫」
「裡面畫的學校生活特別有意思，有運動會，有文化節，有嘉年華，還有暑假……」
「我從來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暑假，每天不是訓練就是學習各種典籍」
「家族裡的長輩說，我是鈴鹿家族的大小姐，沒有閒情逸緻去享受那些普通孩子才有的東西」
陳凡聽著，起初還能「嗯」「是嗎」的回應兩句
可這一天實在是太累了，千夜的聲音在他耳朵里，漸漸變得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傳過來
陳凡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也一點一點的往下墜
「而且我還想去看看你們那邊的花，雖然我們家的院子裡種了很多櫻花」
「但我從來沒時間去看，你說，花開的時候會不會特別漂亮(•～•//）」
千夜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完全沒有察覺到身邊那道呼吸聲，已經漸漸變得深沉而綿長
她又說了好一會兒，從櫻花說到了自己小時候養過又跑丟的那隻貓，又從貓說到了她最喜歡的點心
「外皮軟軟糯糯的，裡面包著紅豆沙，咬一口，甜而不膩」
「我小時候總讓管家去買，不過管家總說吃多了對身材不好，每次都只肯給我買一個（•へ•）」
她說到這裡，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身邊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回應
千夜停下話頭，側過臉，這才發現陳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熟了
他側躺著，一隻手臂隨意地搭在被子外面，呼吸均勻而平緩，睡顏看起來比清醒的時候要柔和不少
千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那一大段話，恐怕說到一半，他就已經進入了夢鄉
「……」
千夜的臉頰莫名地有些發燙，她也說不清是因為尷尬，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一個人在那裡說了那麼久的話，對方卻早就已經睡著了，這要是擱在以前，她怕是要氣得跳腳
可此刻，她盯著陳凡這張毫無防備的睡顏，心裡那點尷尬卻漸漸被別的情緒取代了
她想起這一整天發生的事情
從家族的背叛，到儀式前的逃亡，再到與鈴鹿次郎那場幾乎要了她半條命的交手
一路狼狽的逃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倒在那座破敗的神社裡
她以為自己會一個人，孤零零地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可偏偏，就在那個下著大雨的夜晚，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年，撐著一把斷了骨架的傘，蹲在她面前
還說了一句「這裡不讓睡覺」
然後一路把她背到這裡，幫她處理傷口，給她抱自己的御獸，還煮泡麵給她吃
千夜看著他平靜的睡顏，心口那處，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正在被這份溫柔融化開來
窗外的雨已經徹底停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床單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銀線
小狐狸窩在兩人中間，睡得正香，尾巴偶爾無意識地晃動一下
千夜咬了咬嘴唇，心跳得越來越快，最終還是沒能抵抗住那股衝動
她小心翼翼的越過中間熟睡的小狐狸，一點一點朝陳凡那邊挪了過去
然後她伸出手臂，輕輕將他摟住
她把臉頰貼近他的肩膀，卻又不敢真正貼上去，保持著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那份溫熱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主動抱住一個男生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臉頰紅的滾燙
可懷裡傳來的那份溫度，卻又讓她覺得，此刻的自己好像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如果我給鈴鹿千夜寫刀子，你們會生我的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