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回到沙發前，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倒，沙發的彈簧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他把胳膊枕在腦袋下面，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老吊燈發呆
吊燈是很老式的款式，燈罩裡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這盞燈從他記事起就在了，小時候他躺在沙發上，父親就坐在這盞燈下面看御獸協會的簡報，小狐狸趴在他腿上睡覺
十一年了，時間這東西，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回頭看的時候才發現已經走了這麼遠
陳凡靠在沙發靠背上，劃開手機屏幕，點進班級群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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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勇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時間是一個多小時前
「各位同學，御獸天賦覺醒和初始契約都已經完成了，這個周末大家可以先讓御獸試著吸收靈核」
下面是一串同學回復的「收到」和表情包，陳凡打了個「收到」發出去，然後他注意到消息列表里有一條慕清雪半小時前發來的私聊
「陳凡陳凡，你猜我爸給我準備了什麼初始御獸！」
「什麼？」
「寒！羽！雀！一階的，超漂亮，羽毛是冰藍色的，還會冒寒氣，是我爸托王阿姨幫我找的！就是四海商會臨江市的會長，你爸媽以前應該也認識她」
「恭喜，那確實很厲害」
「嘿嘿～（*＾-＾*）你呢，晚上在跟小狐狸幹什麼」
「教她洗澡」
「……你幫她洗？Σ( ° △ °)？！」
「當然不是，教她用沐浴露和洗髮水，讓她自己洗」
「哼哼，那還差不多，好了不說了，我爸叫我去吃飯了」
陳凡關掉聊天頁面，本來他想再刷一會兒手機，但靠在沙發上的身體越來越沉
衛生間的水聲透過門傳出來，混著偶爾的瓶罐碰撞聲和蘇玖的哼歌聲
這些聲音傳到客廳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片模糊而綿密的白噪音
陳凡的眼皮開始打架，今天實在太累了，他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打算閉一會兒就睜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停了
衛生間裡安靜了一陣，然後是毛巾擦頭髮的摩擦聲，衣服被抖開的窸窣聲
接著，衛生間的老木門被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蘇玖從門後探出腦袋
她穿好了衣服，外面套著陳凡那件白色的舊襯衫，襯衫的扣子系得很隨便
銀白色的長髮散在身後，狐耳在頭頂輕輕晃動
「主人主人，小狐狸洗完啦～ヾ(≧▽≦*)o」
蘇玖語氣裡帶著開心，尾音軟軟的，像是在等待誇獎，但客廳里沒有回應，她歪了歪頭
她赤著腳，輕手輕腳地繞過茶几，走到沙發前面
陳凡靠在沙發上，頭微微偏向一側，呼吸平穩而綿長，手機從指尖滑落在沙發墊子上
他睡著了
蘇玖在沙發前面蹲下來，雙手撐著膝蓋，湊近了看著陳凡的睡顏
她看著沙發上陳凡那毫無防備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想撲過去，想把腦袋埋在他懷裡，想用臉蹭他的胸口，想把兩條手臂從他腰側穿過去，在他背後緊緊扣住，把整個人都貼上去
以前還是小狐狸的時候她經常這麼幹
她現在也想這麼幹
蘇玖抿了抿嘴唇，她知道如果現在撲過去，陳凡一定會醒，他今天已經很累了，靠在沙發上等她洗完澡的這十幾分鐘，就直接睡著了
她明白，陳凡需要休息
蘇玖晃了晃尾巴，把那股想撲過去的衝動壓了回去，算了，反正主人就在這兒，又不會長翅膀飛了，以後找他貼貼的機會多的是，不差這一次
她輕手輕腳地站起來，繞過茶几，在陳凡身側坐下，然後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陳凡的側臉
燈光從天花板灑下來，在他臉上勾勒出乾淨利落的輪廓
鼻樑挺直，嘴唇抿著，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看起來柔和一些
蘇玖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一個念頭忽然從她腦子裡冒出來
她湊過去，一隻手撐在沙發墊子上，身體微微前傾，銀髮從肩頭滑落
蘇玖離陳凡越來越近，她閉上眼睛，輕輕的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嘴唇停留了幾秒才離開
她把腦袋縮回來，坐回自己剛才的位置，把大尾巴抱在懷裡，兩隻手緊緊地攥著尾巴上的白毛，臉紅撲撲的
狐耳微微向後塌著，像做了壞事之後的心虛
她偷偷看了一眼陳凡
沒醒
他還在睡，呼吸依舊平緩而均勻，臉頰上多了一小片濕濕的痕跡，是她留下的
陳凡的眼皮動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視野還很模糊，吊燈的光在視網膜上暈開成一團一團的暖黃色光斑
他用力眨了眨眼，光斑漸漸收縮成燈罩的輪廓，然後他的餘光捕捉到了身旁坐著的人影
是蘇玖
她正窩在沙發另一頭，兩條腿蜷在身前，雙臂把尾巴抱在懷裡，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紅暈
長發散在身後，身上穿著他的那件白色舊襯衫，衣領敞著，露出裡面白色的細細肩帶
陳凡的意識還飄在睡眠和清醒之間徘徊，腦子轉得很慢，他撐著沙發坐起來一點，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
「啊……小狐狸，你洗完澡了啊（；´д｀）ゞ」
蘇玖立刻坐直了身體，耳朵刷的豎起來，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嗯，小狐狸洗完了！」
陳凡打了個哈欠，用手心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手掌蹭過臉頰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小片涼涼的濕潤觸感
他用手指在那個位置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了一點透明的液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皺著眉頭又摸了摸臉
「我臉上怎麼濕濕的？（⚆_⚆?）」
蘇玖的身體僵了一下
「小，小狐狸不知道欸，可能是主人睡覺的時候……流的口水？」
陳凡盯著她看了兩秒
眼前的蘇玖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的蘇玖，做了壞事之後從來不會心虛，她會大大方方的承認「對呀對呀就是小狐狸乾的」
但今天的蘇玖，尾巴不搖了，耳朵塌著，眼神亂飄，抱著尾巴的手攥得緊緊的，臉紅紅的
等等，臉紅紅的？
這小東西什麼時候害羞過？
陳凡的手指還停在剛才摸到濕跡的位置，他看著蘇玖害羞的樣子，心裡大概已經知道答案了，但他還是想確認一下
「小狐狸，你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沒，沒有！小狐狸沒有偷偷親主人！(〃＞＿＜;〃)」
蘇玖猛的搖頭否認，說完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好像說漏了，她縮了縮脖子，大尾巴在身後心虛地掃了一下沙發墊子
「主……主人，小狐狸……」
她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完全沒有了平時那個狡黠機靈，理直氣壯調戲陳凡的樣子
陳凡看著她這副模樣，有些無奈，算了，她親都親了，自己還能怎麼樣，他抬起手，在蘇玖的腦袋上揉了揉
「哎，小色狐狸 (•～•//）」
「下不為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