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車屁股冒出一股黑煙,王建業帶著人離開了這裡。
陸衛掂了掂手裡那串沉甸甸的鑰匙,轉身朝里處走去。
大中午熾熱的陽光透過高處的玻璃氣窗斜打下來,剛好照在那台燒成黑炭的德馬吉五軸工具機上,哪怕是放置了許久,四周的空氣中也依舊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在工業製造的圈子裡,這種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被業內人敬畏地稱為「工業母機」。
普通的數控工具機頂多加工一些平面的模具,或者簡單的圓柱金屬件。
但這台機器不同,它能同時控制五個坐標軸進行極其複雜的切削運作。
像航空發動機里那種曲面刁鑽的渦輪葉片,或者是深海潛艇的核心抗壓金屬件,只有這種級別的工具機才能一體成型地雕琢出來。
它的加工精度能卡到微米級別,誤差比一根頭髮絲的幾十分之一還要小。
這種德國原裝進口的重型製造設備,隨便一台的新機售價都在千萬往上,而且國外對核心技術卡得極死,通常會有嚴格的採購限制。
這也是為什麼王建業篤定他陸衛絕對贏不了的原因。
這種代表著最高工業精度的機器,一旦主軸和光柵尺等核心部件被大火燒毀,國內根本找不到能重新校準修復的工程師,除了當廢鐵按斤稱,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陸衛走近幾步,先是掃視了一圈,最終目光定在了那殘破的機身外殼上,眼前自動開啟了二級高階掃描功能。
只是眨眼的功夫,藍色的光幕瞬間就在視網膜右下角迅速鋪開。
過去的一級掃描只提供一個簡單的二維文本框,標註著物品名稱、表面污垢和粗略狀態。
但是現在,直接原地升級。
一台等比例縮小的三維立體投影直接懸浮在光幕中央。
現實中被燒黑的鈑金外殼在視野里逐漸變成半透明輪廓。
工具機內部那些錯綜複雜的液壓管線、傳動齒輪和主軸結構,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大段的修復細節順著投影邊緣,一行接著一行往外彈。
掃描視界直接穿透了物理表象,將微觀層面的破損直觀呈現。
甚至連核心部件缺失的特種材料種類、提純標準和具體克數,都在底部給出了清晰的配比清單。
看著眼前的數據,陸衛甚至都以為是不是把原廠的生產資料全部拿來了。
不過這東西目前來說,確實傷得太重了,光靠常規的清洗和除鏽根本達不到觸發狀態回溯的最低標準。
高溫火災不僅燒毀了工具機的鈑金外殼,還把內部的伺服電機和精密光柵尺徹底熔成了一灘廢渣,連帶著核心主軸都發生了不可逆的物理碳化。
缺失的物理質量太大,必須藉助二級系統剛解鎖的材料合成功能來進行底層補全。
那王建業就沒想過他能將這東西修好。
或許自己這一番行為,在王建業眼中,不過是年輕人的爭強好勝的弱智行為罷了。
陸衛順著懸浮面板的提示向下看去,核心修復材料的需求清單清晰地列在最底端。
第一項是六十公斤的特種合金鈦料,用來重構斷裂的主軸和高溫變形的導軌系統。
第二項則是五百克高純度導電金絲,這是用來重新生成控制主板,和精密傳感線路的必備耗材。
看到這兩項材料的瞬間,他伸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合金鈦和導電金絲都是高端工業耗材,普通的五金店和汽配城壓根就見不著這玩意兒的影子。
不過本地有一家專門做航空航天和精密加工廢料回收的特種金屬交易市場,運氣好的話應該能淘到便宜的邊角料。
視線收回,陸衛深吸了一口氣。
好在還有一個月時間,如果運氣好些的話,修好這玩意,並不是什麼大難處。
把大門鎖上,電門被他一把擰到底,三輪車順著南郊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一路疾馳。
……
一個多小時後,他停在了特種金屬交易市場的牌樓前。
這地方比汽配城顯得冷清不少,路邊停滿了拉貨的藍色卡車,檔口裡堆放的全是些銀灰色金屬塊和成卷的廢舊線纜。
陸衛走進第一家規模較大的檔口,老闆是個戴著金項鍊的胖子,正低頭按著計算器算帳。
「老闆,你這有特種合金鈦料和高純度導電金絲的廢料嗎?」
他雙手撐在落滿灰塵的玻璃櫃檯上,隨口問了一句。
胖老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隨後迅速低下頭繼續啪啪地按著計算器。
「沒有沒有,我們這隻做普通的不鏽鋼和鋁合金,你上別家問問去。」
老闆的語氣十分生硬,而且還有些敷衍。
陸衛看了一眼貨架上明明擺著幾塊貼著鈦合金標籤的廢舊葉片,卻沒有多說,轉身走向下一家。
第二家檔口的老闆態度更差,剛聽完他報出的材料名字,直接就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去去去,我這沒你要的東西,別擱這擋著我做生意。」
接連跑了七家檔口,遭遇的情況如出一轍。
有些老闆支支吾吾說沒貨,有些則是看到他進門就直接轉過身裝作打電話,擺明了不想搭理他。
在這行混了這麼久,陸衛敏銳地察覺到裡面的水不對勁。
哪怕是缺貨,也不可能整個市場七家店同時缺這兩種廢料,這群人的反應簡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他停在路邊,摸出一根在屁兜里被汗水焐軟的紅塔山點燃,深吸了一口。
過了會,陸衛把剩下的半截煙掐滅在垃圾桶上,轉身走向市場最角落的一家小檔口。
這家店的老闆姓孫,是個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平時總是笑呵呵的。
之前陸衛到處收舊手機主板提煉貴金屬的時候,跟老孫打過幾次交道,兩人算是有幾分交情,價錢上也沒怎麼紅過臉。
陸衛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了過去,自己也點上一根。
「孫叔,我今天跑了七家店,全都拿沒貨來搪塞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孫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得罪王建業了?」
「消息傳的這麼快嗎?」陸衛愣了愣,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