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八月，悶熱的像個不透氣的蒸籠。
就連空氣里，也全都是下水道返上來的餿水味。
對於這種味道，住在這裡已經有小半年的陸衛早已經習慣了。
此刻的他，光著膀子坐在床沿，手裡正攥著一把電烙鐵。
汗水順著他那有些瘦削的脊背往下淌。
而他現在，就連擦汗的心思都沒有。
一雙呆木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桌上的手機。
屏幕此刻正亮著，上面是妹妹陸瑤幾分鐘前發來的微信。
「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提醒您，患者陸建國的帳戶餘額不足，為確保冠狀動脈旁路手術順利進行，請於兩日內補繳兩萬元術前押金……」
醫院通知的下面是一條文字消息。
「哥，我把二舅還有大姑家都跑遍了，好說歹說，才借到三千塊錢，現在還差兩萬塊，爸這邊醫生催得緊，咋辦啊？QAQ」
兩萬塊錢，在這個年代，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
對於有些人來說，不過是一晚上直播，喊幾句家人們沖一衝就能隨便賺到。
但對於他這個靠在宿舍樓里幫同學修手機貼膜賺生活的窮比大學生來說，這無疑是一座壓在脊梁骨上的大山。
很重很重，讓他都有些喘不過氣。
久久，陸衛深吸了口氣，將手裡已經發燙的電烙鐵擱在架上。
點開微信，餘額顯示842.05。
這是他上個月熬了無數個通宵，修了十幾台進水機還有幾十塊碎屏積攢下來的全部身家。
兩天時間，讓他湊齊兩萬塊……
去搶銀行，都還得先踩好路線。
他太窮了。
炎熱的天，一旁只開了一台座式風扇。
屋子裡悶的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來到水池邊，陸衛捧起自來水往臉上狠狠潑了兩把，這才舒服一些。
牆角堆滿了各種廢舊的電路板，拆空了的手機殼，以及幾台生鏽的微波爐內膽。
而這裡，是他在學校后街城中村租的一間單間，每個月三百塊。
也就圖個便宜，能讓他把這些破銅爛鐵隨便亂扔。
如果他只顧自己的話，一個月開銷綽綽有餘，完全不用依靠家裡。
普通大學生這個點大概都在空調房裡吹著冷風打著遊戲。
而他老頭子卻躺在病床上等著這筆救命錢。
親戚朋友那邊能張口的早就已經開過口了。
現在看到陸瑤上門，都裝作家裡沒人。
陸衛也能理解，並不怪他們什麼。
這個年代，各家自掃門前雪，顧好自己，沒什麼錯。
對著鏡子看了看，陸衛拿起一旁的毛巾隨意的擦了擦臉。
「你在醫院照顧好爸，別慌，錢的事哥去想辦法，天塌了還有哥呢！」
把語音發過去後，陸衛從門後扯出來一個編織袋，胡亂套上一件T恤，匆匆出門。
后街盡頭，有一家廢品收購站。
這小半年他經常去那裡淘換點報廢的電子廢品。
拆一點有用的主板，或者完好的電容，稍微處理一下，掛到二手平台，還能賺個百十塊差價。
雖然對兩萬塊的缺口，微乎其微。
但他從來不是個遇到難處就坐在地上抹眼淚的性格。
那是懦夫，更是軟蛋。
現在父親倒下了，那他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廢品站的老闆姓王，有些胖，平時大家都喊他王胖子。
上個月老婆跟人跑了，整個人傷心過度，倒是瘦了一圈。
陸衛抬腳走進小院，看到他這會正光著膀子躺在破藤椅上搖著蒲扇。
旁邊那張油膩的小矮桌上放著個大號不鏽鋼茶缸。
手裡捧著一個手機，陸衛走近，還能聽到一陣陣男人聽了亢奮，女人聽了臉紅的聲音。
「胖哥，今天挺閒的嘛，光天化日，聲音還開這麼大，也不怕被人聽見。」陸衛出聲打斷了王胖子的Y笑。
說著，陸衛熟練地從兜裡面掏出來一根紅塔山遞了過去。
王胖子臉不紅心不跳，趕緊將手機關了，面色從容淡定。
伸手接過煙，很是自然的架在了耳朵上。
「你小子，大中午的也不消停。」
陸衛笑了笑道：「家裡有點事，急需用錢，再熱也得干啊！」
聞言，王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段時間，他也了解陸衛，知道這小子是什麼性格。
陸衛能這樣說，那多半是真的家裡出了什麼事。
不過他也沒那閒心去打聽這些。
他抬手指了指院子裡頭那個搭著黑色防曬網的棚子。
「上午剛去幾個小區收了半車東西，全在那堆著，你自己翻去。」
「得嘞，謝胖哥，你繼續，我不打擾了。」
王胖子很是無語的挖了他一眼：「規矩照舊啊！」
「別給我把電機線圈都拆散了，不然當廢銅賣不上價，我還得找你算帳。」
「你放心，我絕不動你那些大件。」陸衛應了一聲，轉身就朝著棚架那邊靠了過去。
棚子裡光線有些昏暗，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霉爛的異味，很是刺鼻。
陸衛一手捂著口鼻，一隻手不斷的翻找著。
幾台外殼發黃的空調外機壓在最下面，上面橫七豎八的堆著一堆各大知名牌子的電飯煲。
幾個老式顯像管電視，以及一些看不出原貌的金屬廢料。
那次陸衛20塊錢收了一個小型老式顯像管電視，雖然沒信號了，但是還能用。
然後在閒魚上賣出去200塊錢，那天給他高興的不行。
不過這種小漏也只是碰運氣，並不是每次都能遇到。
陸衛剛蹲下身子，剛想去翻底下的東西，眼前突然一花，只覺得有些目眩。
這種感覺十分不好受，陸衛眼皮一跳，心道自己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光影只是閃爍了幾下，最後定格在了眼前一塊半透明的藍色面板上。
伴隨著藍色面板上的信息，耳畔響起了一道電子女聲。
【廢品翻新系統已激活】
【當前等級：Lv1（小型電子/簡單機械類）】
陸衛直接僵在了原地。
要不是他看過一些小說，此刻他還真的以為自己是不是這幾天工作太辛苦，出了幻覺。
他嘗試著閉上眼睛，再睜開眼，那道藍色的面板，此刻依舊在他眼前，並未消失。
陸衛深吸了口氣，狠狠咽了口。
內心當中的激動還有狂喜，都快要溢出來了。
「系統嗎？」
「好像……真的是系統！我竟然覺醒了系統！」
他視線此刻正好落到了一旁的一台破爛微波爐上。
藍色面板上此刻立刻探出了一行小字消息。
【目標物品：格蘭仕老式微波爐（報廢）】
【污垢值：60%】
【狀態：磁控管燒毀，變壓器老化，按鍵面板失靈。】
【隱藏價值：15元】
看到還有隱藏價值，陸衛壓抑著亢奮，小聲的喊了出來。
「我焯！！！」
他趕忙向著身後望去，見王胖子並未注意到這邊，這才稍稍放心。
陸衛裝作若無其事的站直了身子。
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這一堆廢品之中挑挑揀揀。
而面板上的小字刷刷往外冒。
【廢舊電磁爐：隱藏價值8元。】
【破損落地扇：隱藏價值4元。】
價值都不高，全都是廢品價。
哪怕是搬回去拆了，或者翻新，累死累活一天也賺不到一百塊。
陸衛有些不死心，自己現在手握這樣牛比的系統，要是不弄出點動靜來，那豈不是白瞎了。
隨即，他向著棚子更深處走去。
雙手剛扒拉開一台油煙機，陸衛眼神猛然一頓。
不遠處的角落裡，此刻正卡著一塊長方體疙瘩。
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干水泥，還有一些黃泥巴。
這玩意，混在一堆垃圾裡面，毫不起眼。
如果換做旁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玩意。
但陸衛眼前，此刻卻顯示著這東西的信息，以及它的隱藏價值。
【目標物品：徠卡M10旁軸相機及Summilux-M35mm f/1.4鏡頭】
【污垢值：99%（表面被高標號水泥及泥漿完全包裹）】
【狀態：重度水浸，已徹底斷電，外殼防線未被水泥酸性物質腐蝕穿透，內部核心邏輯主板與傳感器總成完好。】
【隱藏價值：45000元】
看到隱藏價值的一剎那，陸衛只覺得自己呼吸都快上不來了。
四萬五千塊！
這筆錢，不僅能交上父親的手術押金，甚至連後續的營養費以及住院費都能顧上。
他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那激動的心情，轉頭警惕的看了一眼外面。
王胖子平時猴精猴精的，在這個行當裡面混了十幾年，眼睛比誰都毒。
要是讓他看到自己專門挑了一塊水泥疙瘩，多半是要起疑心的。
甚至於，還會當場把東西搶過去砸開驗貨。
陸衛蹲下身子，左右看了看，心中便有了主意。
只見他手腳麻利的從旁邊肥料裡面翻出來兩個燒的焦黑的電風扇電機。
再將那塊水泥疙瘩也一股腦的塞了進去。
水泥塊很沉，分量十足。
最後，為了掩人耳目，陸衛又在上面胡亂塞了一些破爛的電腦主板。
看準備的差不多了之後，陸衛這才放心的拎著袋子走出了棚子。
走到地磅前，陸衛喊道：「胖哥，就挑了這麼點東西，來過個磅吧。」
王胖子慢吞吞的從藤椅上爬了起來，踩著拖鞋來到近前。
他拿腳尖踢了踢袋子，瞥了一眼袋子裡面裝的東西。
「就這兩個破電機和幾塊爛主板？連水泥塊都要，你小子窮瘋了吧？」王胖子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陸衛。「你剛不是說你家有事？」
陸衛無奈道：「沒什麼好東西，你總不能讓我把你這東西全包了吧？」
王胖子撇了撇嘴巴，也沒再多說，他踩了一腳地磅的踏板，看了一眼。
「一共八斤，廢鐵兩塊，十六塊拿走。」
陸衛拿出手機掃了碼，錢付過去後：「錢過去了啊胖哥，走了。」
陸衛把編織袋往肩膀上一扛，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廢品站大門。
剛走過一個拐角，他的步伐便開始加快，到最後一個小跑，陸衛一口氣沖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進了房間，陸衛反手將門鎖死，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不由得，陸衛嘴角咧到了耳根。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休息了一會後，陸衛將編制袋裡的東西全部一股腦的倒在了地上。
至於那兩個破電機，被他一腳踢到了牆角。
隨後這才小心翼翼的將那塊滿是泥漿的水泥疙瘩，穩穩噹噹的放在了工作檯上。
工作檯上方懸掛著一盞高亮度的LED檯燈。
光線打在水泥外殼上，表面那層粗糙的顆粒感瞬間變得格外清晰。
隨著陸衛的注視，剛剛那道藍色面板再次出現。
【檢測到高價值物品，是否開啟輔助清理模式？】
陸衛眉頭一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選擇了確認。
【檢測到外層包裹物為普通建築用矽酸鹽水泥，平均厚度兩厘米。請按照指示受力點進行敲擊，避免損傷內部黃銅頂蓋與鏡頭組。】
緊接著，水泥疙瘩在陸衛的眼前，瞬間變了模樣。
灰暗的水泥表面亮起了十幾個紅色的小光點。
這些光點精準的分部在水泥塊的邊緣還有稜角處。
甚至於，旁邊還十分貼心的標註了敲擊的力度和建議。
這簡直就是把飯嚼碎了餵到嘴邊，等著他吃了。
陸衛不再猶豫，立刻從床底下拖出了那個陪伴他許久的工具箱。
翻找了一陣，陸衛從裡面拿出來了一把小號的平口螺絲刀，以及一把修手機用的橡膠錘。
至於這塊水泥疙瘩上面，則是被墊了一條厚毛巾。
「呼～」
隨著一口氣吸起，平口螺絲刀精準的對準了面板提示的第一個紅色光點。
隨著一下又一下的敲擊。
很快，堅硬的水泥表面露出了一道極細的裂紋，並順著縫隙，不斷蔓延開來。
陸衛當即來到了第二處光點位置，對準後再次落下橡膠錘。
水泥硬塊碎屑也正一點點的掉落下來。
房間裡此刻悶熱難耐，一旁的座式風扇呼呼的轉著，卻吹不散半點熱氣。
一滴滴汗珠順著他的鼻樑往下滴。
半個小時過去。
螺絲刀順著面板提示的最後一道光點切入時，一大塊手掌大小的水泥殼應聲而落。
陸衛小心翼翼的往外一掰。
一抹黑色皮革紋理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是相機背板上的覆皮。
雖然表面沾染著些許泥沙還有白色的水鹼。
但已經能夠明顯看到相機的大致輪廓了。
陸衛屏住呼吸，用大拇指在相機頂部輕輕一捻。
經典的圓形紅色標誌顯露出來。
「還真夠累人的。」陸衛再次長出了口氣。
隨後抓起桌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手心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