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起復孫傳庭
「乃是割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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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喊出來,在殿中悠悠迴蕩了好幾圈。
只不過說話之人並不是張鳳翼,而是兵部右侍郎楊嗣昌。
他本來在宣大總督軍務,近日回京述職,沒想到正趕上這一場朝會。
「好一個割據。」
朱由檢冷笑一聲,緩緩坐回龍椅上,目光看向楊嗣昌,「楊卿,說下去。」
「臣遵旨。」
楊嗣昌應了一聲,起身出班,隨後躬身稟報導,「陛下,賊軍自義陽三關入楚,一路攻城略地,所過之處,不屠戮,不劫掠。
甚至如今還設立官署,安撫百姓,此等做派,已與尋常流寇截然不同。
臣以為朝廷不可再以尋常流寇視之,必須速發大軍,以雷霆之勢將其剿滅於萌芽之中!」
「楊侍郎所言極是。」
內閣首輔溫體仁緩緩直起身子,「陛下,流寇如蝗蟲,過境為災,然災後尚可收拾。而坐寇如惡虎,占山為王,待其羽翼豐滿,必成大患。
況且其手中還有一冒充建文後裔之人,而百姓自古愚昧,向來不辨是非真偽。
若不及時剿除,待建文之名深入之心,則中原危矣,天下危矣。」
「剿除,剿除!朕難道不知要剿除?可是讓誰去?盧象升敗了,盧象升都敗了.
「」
朱由檢聲音裡帶著一種冰冷的諷刺,「他上奏的那道奏疏說得可真好聽啊,朕至今想來仍覺得提氣。
說在黃龍灘跟張獻忠交過手,將其打的丟盔棄甲,潰不成軍,說讓他去打張賊,他必能再復黃龍灘舊事。
朕信了他,升他做湖廣巡撫,讓他統領數省軍務。然後呢?
然後他轉頭就跑去跟唐藩合兵禦敵了,這也便罷了,只要能擋住賊軍也好。
可聖旨還沒到手裡,他就兵敗被俘,還有唐王那個膽大包天的也叫人給俘了。呵,被俘了也好,倒省得朕費心處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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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誰去?」
沒有人應聲,沒有人出列,甚至沒有人敢動一下,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就被皇帝點了名。
朱由檢看著這幫噤若寒蟬的大臣,又想起兵敗被俘,不知生死的盧象升,心裡對這些人更是失望。
他收回目光,又問:「洪承疇呢?他現在在做什麼?」
溫體仁答道:「回陛下,洪承疇與左良玉合兵之後,正在歸德一帶與闖賊高迎祥交戰。據塘報所言,大小數戰,勝多敗少。
「9
「勝多敗少?」
朱由檢的眉頭擰了起來,「既然勝多敗少,為何遲遲不能竟全功?朕給了他五省軍務的權柄,給了他兵馬,給了他糧餉,他還在等什麼?」
溫體仁略微抬了一下頭,斟酌著措辭說道:「陛下,洪承疇與左良玉合兵一處,麾下兵馬不過七八萬人。
而闖賊所部,聚眾數十萬。以寡敵眾,能勝多敗少已是難得。若要一舉蕩平..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不言而明。
朱由檢沉默了。
他知道溫體仁說的是實情。
可正因為是實情,才讓他更覺得憋悶。
這些年他省吃儉用,連宮裡用度都裁了又裁,龍袍上的補丁打了又打。
省下來的銀子全砸進了軍餉里,結果呢?
養出來的兵不敢打,養出來的將不敢上。
一個盧象升能打,結果兵敗被俘,至今生死不知。
一個洪承疇能打,又說兵力不足。
「加餉,」
朱由檢開口了,聲音比方才高了些,語氣里更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傳令下去,增設剿餉一項,這筆銀子就交給.....楊嗣昌。」
「臣在。」
「這筆銀子朕交給你,既然洪承疇兵力不足,你就拿著這筆銀子去募一支新軍。
然後帶去和洪承疇會和,與他一併速速剿滅闖賊,然後掉頭南下。」
「6
「」
話說得挺好,但楊嗣昌聽完卻陷入了沉默。
他現在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
你說你一個回京述職的宣大總督,老老實實裝死就完了,你跳出來幹什麼?
他默了片刻,才硬著頭皮開口,「陛下,臣還需總督宣大軍務,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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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差這幾個月,你且先去幫洪承疇剿滅了闖賊,屆時讓洪承疇領軍南下,你則繼續回去當你的宣大總督。」
」
,」
楊嗣昌沒言語,他還想再爭取一下,但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陛下,臣有話想說。」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是張鳳翼開的口。
朱由檢目光看過去,發現是他,冷笑道,「張鳳翼,朕當真是奇了。方才叫你說你不敢說,現在沒叫你,你反倒又有話要說了?
」
「6
「」
張鳳翼其實也不想出來說,但經過上次鳳陽失陷,皇上就已經給他記了一筆。
今日的表現又如此之差。
他怕自己再不說,往後就真沒機會說了。
「說罷。」
「是。」
張鳳翼應了一聲,理了理思緒,才道,「陛下,臣以為凡事未慮勝當先慮敗,陛下想法雖好,但若是短時間不能剿滅闖賊,只怕張賊與那冒充建文後裔之人,會趁機在南陽做大。
前湖廣巡撫被罷官奪職,盧象升又未能接任。
臣以為除了派楊侍郎前去河南合兵,還需選派得力干臣繼任湖廣巡撫,統合湖廣,進剿那建文後裔與張賊。
縱不能將其剿滅,也要使其困鎖於南陽之內,不使其從容經營。」
「那以你張鳳翼的意思,派誰去合適?」
朱由檢覺得這貨又在這放屁了,他難道不知道這些?
可問題是沒人敢去。
調洪承疇,那就是對闖賊放任不管。
而且闖賊人數更多,萬一也跑去當坐寇,那又該如何?
可不調洪承疇,他又要調誰?
朱由檢發誓,倘若張鳳翼今天說不出個具體人名來。
而是又在這裡說什麼伏唯陛下聖裁的屁話,他一定會給他送進昭獄裡好好沉澱沉澱。
正想著,就聽張鳳翼深吸口氣,一字一頓道,「臣舉薦孫傳庭。」
聽到這話,殿中頓時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並不是這個名字有多出名。
恰恰相反,孫傳庭這三個字,對在場大多數人來說都很陌生。
孫傳庭自辭官回鄉後,連著好幾年一直在老家待著,一點知名度沒有。
回憶了好半天,才有人有了點印象。
「孫傳庭?」
朱由檢更是一臉茫然,眉頭微微皺起,「此人朕未曾聽聞過,是何許人?」
「回陛下,此人或許聲明不顯。」
張鳳翼抬起頭,聲音比方才又大了幾分,「但臣敢保證,此人絕對有真才實學。他與臣乃是同鄉,同為山西代州人。
昔年他尚在京中擔任勛司郎中時,臣與其相熟,常聽其言談兵事,每每鞭辟入裡,深人發醒。
臣請陛下,派一紙詔書起復孫傳庭,以湖廣巡撫之銜相任,讓他主持進剿南陽賊寇事宜。」
話音落下,先是一陣沉寂。
然後便有不少人出言,皆是附議。
這裡頭有人是對孫傳庭有印象。
但更多的則是一無所知,甚至此先連孫傳庭這名都沒聽說過。
不過這都無所謂,先贊成了再說。
畢竟誰都知道湖廣現在是個火坑,不,比火坑還燙手。
那幫賊寇連戰連捷,如今更是占據南陽全境。
連素來善戰的盧象升都兵敗了,旁人去了能有什麼好下場?
況且,以當今陛下的性情,若是打贏了還好說。
若是打輸了,指定沒有好果子吃。
既然有人填坑了,那何必反對?
再說,這孫傳庭也不是他們舉薦的。
贏了大家都沾光,打輸了有張鳳翼擔責。
「擬旨...
「」
見不少大臣都出列贊同,朱由檢感覺這孫傳庭就算不是什麼名將,也指定有兩把刷子,於是開口道,「起復孫傳庭,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銜,巡撫湖廣,總督軍務。讓其進剿南陽之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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