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倉皇畢業，暫得棲身】
大四上學期，秋招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學校的中心體育場擺滿了展位，你穿著從室友那借來的白襯衫，攥著皺巴巴的簡歷，從第一家走到最後一家，手心全是汗。
大部分企業看到數學與應用數學專業，
又掃一眼你空空如也的實習經歷和獲獎欄，都客氣地說：
簡歷放這吧，有消息通知你。
網上看著新聞，華為、小米、BAT等多家科技公司對於數學博士的招募以及福利待遇，你很後悔大學四年沒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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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憑藉你高中的數學基礎，不該淪落於此，再不濟也該考個本校金融數學碩士。
你投了三十多份，只收到四個面試邀請。
第一家是教育培訓機構，招高中數學老師。
試講的時候你緊張到卡殼，一道導數大題講了一半沒了思路，面試老師直接打斷了你。
三年多的時間，讓你早就沒了當初高考結束之後的高中知識量。
更何況大學數學本就與高中數學脫節。
你引以為傲的高考數學130+現在一點都不好使。
第二家是小公司的運營崗，面試官問你怎麼給產品做用戶增長，
你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方案，人家委婉地讓你回去等通知。
第三家是打著科技公司旗號的招轉培，說你基礎差，可以先培訓三個月，上崗後從工資里扣一萬八的學費。
你差點簽了協議，臨走前搜了下公司名字，看到滿屏的騙局，驚出一身冷汗。
第四家是本地的一家中型學科類教培機構，招初中數學輔導老師。
面試官看你是數學系出身，初中數學150，高中數學132，
雖然試講一般，但還是給了你offer，底薪三千，課時費另算。
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當場就答應了。
渝州什麼都不多，但三千最多。
另一邊，畢業清考你懸著的心也落了地。
你苦苦哀求老師說情，痛哭流涕。
老師見你可憐，又礙於學校的畢業率與就業率，讓你補交了三篇課程論文，最後幾門掛科的課全都擦著及格線過了。
拍畢業照那天，你穿著寬鬆的學士服站在人群最後一排，對著鏡頭扯出一個笑臉。
散夥飯上，四個人喝得酩酊大醉。
郭磊家裡托關係進了縣城的銀行，
曾子昂回老家鄉鎮考了事業單位，向遠考研上岸了一所數學還不錯的湖南某一本院校。
那個學校出了好幾個數學院士校友。
數學實力全國都不錯，你很羨慕。
而你拿著一份月薪三千的教培工作，說不清是好是壞。
畢業離校那天，你拖著兩個大行李箱走出宿舍門，
回頭看了一眼住了四年的房間，回想四年過的日子與生活，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但青春就此落幕。
第一次你有了當初要是多努力堅持一下，不打遊戲多學習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你在機構附近租了個老小區的單間，房租800，沒窗戶，陰暗潮濕。
工作很累，平時下午兩點上班，晚上十點下班，周末從早講到晚，一天站八九個小時，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不少老師在班群發消息鼓勵大家讀博，很多企業十分需求應用型數學博士生，待遇至少60+。
這些好像與你無關。
你課時費加上全勤與基礎工資，一個月能拿到六千多，在渝州這個城市，工資竟然還算高的，省著點花還能剩點。
你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能養活自己了。
你甚至開始規劃，再干兩年攢點錢，攢夠經驗帶出高徒就去大機構，漲薪，升職。
成為一代名師。
畢竟你初中高中數學底子不錯，現在多複習一下就可以是高手。
當年初中高中的努力至少在現在可以變現。
你以為日子會慢慢好起來。
但最終並不如你所想。
【畢業後：政策落地，狼狽回鄉。】
2021年夏天，你工作滿一年。
就在你剛跟主管提了漲薪，盤算著換個好點的出租屋的時候，政策下來了。
「雙減」意見正式落地，學科類教培機構全面整改，周末、節假日、寒暑假不許開課，大批機構裁員、倒閉。
你深耕初中數學教培，對於你來說，無疑是天塌了的消息。
消息出來的那天，機構里人心惶惶。
不到半個月，裁員通知就到了你手上。
主管拍著你的肩膀說：
「對不住啊兄弟，行業不行了」，
給你結了當月工資，多補了半個月，賠了N+1，就讓你收拾東西走人了。
你拿著薄薄的信封，站在寫字樓樓下，太陽曬得人頭暈。
你投了幾十份簡歷，想找其他教培的工作，可整個行業都在裁員，哪裡還有崗位。
高中教培對於學校的學歷要求苛刻。
渝州理工大學儘管是一本，可在當地根本不夠看。
師範類不如西師大，渝師大，更別說985的渝大了。
新東方、學而思、猿輔導這些機構全部虧損最大化。
更別說其餘的教培機構了。
你想轉行，可除了講數學題，你什麼都不會。
你試過找銷售崗，電銷、房產中介都幹過，要麼受不了天天被罵，要麼完不成業績拿底薪，幹不了多久就辭了。
你也進過電子廠，兩班倒，十二個小時站著流水線，白班夜班倒得人精神恍惚。
你咬牙撐了十天，最後提著行李跑出了廠區。
積蓄一點點花光，
你每天窩在出租屋裡，白天睡覺，晚上刷招聘軟體刷到凌晨，一天只吃一頓泡麵。
父母打電話來，你還強撐著說「工作挺好的，最近忙」，掛了電話就對著牆壁發呆。
又熬了兩個月，你實在撐不下去了。
你收拾了兩個行李箱，買了一張回家的高鐵票，哐當哐當地回到了小縣城。
到家那天，母親在門口接你，接過你手裡的行李，沒問怎麼突然回來，只說：
「飯做好了，快進屋吃」。
你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頭半個月，家裡還客客氣氣。可時間久了，臉色就慢慢變了。
母親會在吃飯的時候嘆氣，說：
「村頭老李家的兒子，技校畢業，現在開挖掘機，一個月一萬多。」
你不以為意，嘴上沒說，但你心裡卻認為你是本科生，他大專生都不是。
你比他強。
父親蹲在院子裡抽菸，看見你就皺眉頭，悶聲說：
「讀了十幾年書，最後還不是回家待著。」
村裡的閒話也傳得很快。
「老姬家那大學生，畢業回來啃老了！」
「讀那麼多書有啥用？還不如學個手藝。」
「當初還顯擺兒子考了重本，現在看看，嘖嘖。」
你不敢出門，怕碰見親戚鄰居，怕人家笑著問：
「在哪高就啊。」
這些話讓你覺得很煩。
你變得敏感易怒且抑鬱，開始不愛說話。
你天天窩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白天睡覺，晚上刷手機看小說打遊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像見不得光。
上高中的妹妹偶爾進來問你數學題，你看著題目，居然有很多都生疏了，要搜半天手機才能講明白。
你認識到自己快要徹底廢了。
看著妹妹低頭做題的樣子，你忽然想起六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你拖著行李箱去渝州，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覺得自己好歹是個大學生，總能闖出點名堂。
六年過去，你又回到了原點。
甚至還不如原點。
國慶高中同學聚會，你沒去。
你在高中班級群里看到照片，當年成績不如你的同學，
有的讀了研進了研究所，有的進了國企當工程師，有的自己開了公司。
只有你，困在小縣城的老房子裡，前途一片灰暗。
那天晚上，你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坐了很久。
你一遍遍地想，一遍一遍的復盤與拷打自己。
如果大一那年沒有沉迷遊戲，如果好好學了專業課，如果早點學編程轉行，如果畢業沒去教培直接考編制。
會不會不一樣？
可人生沒有如果。
秋風卷著落葉吹過來，你打了個寒顫。
晚上你準備睡覺了，可不管怎麼調被子，被子總是短了一截。
這時候你知道，你這被子（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
孔乙己的長衫你好像脫不下來了。
【模擬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