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找我!?」
李默文有些納悶,他都不認識校長,怎麼會突然找他?
而且時間還這麼晚,差不多都快天黑了。
「你跟我過去就知道了。」
「對!校長每天很忙,剛結束了一個會議,才回到家,就讓我來宿舍通知你,你小子面子真大。」
張一凡聳聳肩,一臉羨慕的說道。
「你知道他找我什麼事情嗎?」
他很是詫異。
「大概率是新生代表的事情。」
「我剛從他家出來。」
張一凡湊到了李默文的耳邊,輕輕說道,眼睛眨了眨,臉上滿是笑意。
李默文神色一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背景多大?
連校長都認識。
「趕緊走吧!」
張一凡催了一聲。
「稍等,我把衣服晾好。」
他沒有在意班主任的叮囑,衣服晾在宿舍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默文端起木盆,快步的走到了宿舍內,在自己床邊將繩子拉倒了對面床綁好,然後將兩套破舊衣裳給晾上。
宿舍沒有專門的晾衣繩,只有這種臨時栓繩的做法,第二天就得取下來。
避免被檢查後沒收。
一條麻繩子也算錢。
但現在學校還沒顧得上管理學生內務,所以並不擔心有人檢查。
班主任除外。
從室友們的描述來看,恐怕還真能做出沒收的舉動。
李默文沒有繩子,這條還是用的陳建國的。
「走吧!」
李默文晾好衣服後,轉身跟著張一凡離開。
剛走到門口,就遇到洗完衣服回來的陳建國。
「這麼晚了,還去哪兒?」
他詫異的問了一句。
「出去有點事。」
李默文回了一句,點頭打了個招呼,跟著張一凡離開。
等走到沒有人的地方後。
張一凡才拱手,輕聲祝福。
「恭喜。」
李默文有些疑惑,「恭喜什麼?」
「你那篇新生代表發言稿,校長給我看了,自愧不如!沒有你的膽氣,敢直接炮轟那些人,就不打算跟你爭這個新生代表了。」
張一凡輕聲說道,眼中有一絲不甘心,但很快散去。
新生代表原本是校長承諾給他這位高考狀元的入學優待。
只是沒想到橫空出世一個李默文,硬生生的從他手中搶走了這個榮譽。
別看只是一個新生代表,這可是會記入檔案的一項重要的榮譽證明,代表後續學校的重點培養學生幹部,只要按部就班的完成學校的培養,就能提前鎖定一個優秀畢業生名額。
未來分配工作,至少比別人好一個台階。
再疊加黨員等因素,輕鬆就能夠被學校分到幾大部委的面試,只要不是表現太拉跨。
至少比別人少奮鬥五年時間。
校長知道張一凡也是社科系的學生,所以把他與李默文一起叫過來過來,讓兩人當著面商量一下如何取捨,免得未來因為這件事情產生齷齪。
不過他並沒有什麼怨恨,看過文章後,反而對李默文一再改觀,內心十分的敬佩。
至少,看過那篇發言稿後。
他心底是服氣的。
「你很敢寫,也很敢說!至少,現在我不敢說出你稿子裡面的那些話。」
他雖然出身知識分子家庭,一家人都在文學行業工作,但實際上卻很保守,不敢有過多的表態。
只有經歷過,才知道恐懼。
他不想再回到那段惶恐不安的日子之中。
「也只有你這樣的人,能夠成為我們這一屆新生的代表。」
張一凡感嘆一聲。
他聽著祖輩浴血奮戰的故事長大,知道許多捨生取義的事跡,但還是第一次在眼前看見這樣的人。
內心十分佩服。
「過譽了,我不過沒有選擇罷了。」
李默文苦笑一聲,輕聲回應。
如果他有著張一凡這樣的身世背景,也不會選擇這種直面刀鋒的道路。
就像林靜怡所說的那樣,以他的出身,只能以這種冒險的方式去博取那一閃而逝的機遇。
兩人說話之間。
就已經到了教職工的住宅區域,張一凡輕車熟路的將他領到了一處蘇式小院面前。
李默文瞥了一眼,看見了門牌號——1號。
整個學校牌面最大的地方。
他不經意掃過一眼,注意到了對面二號樓,在二樓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陽台上晾衣服。
「咚咚!」
張一凡走上前,輕輕的扣動大門。
「來了!」
裡面傳來一陣略顯蒼老的女聲。
咯吱。
門打開了。
透過門縫能夠看見一個穿戴樸素,一身灰色衣衫,戴著圍裙的老婦人。
約莫六十多歲的年紀。
「來啦,小凡,進來坐——這位就是老成這些天口中念叨的少年天才李默文吧,還真是年輕。」
校長夫人朱小紅笑著稱讚了一句,伸手招呼著兩人進屋。
她的目光不斷的打量著李默文,眼神中滿是欣賞。
李默文這個名字。
這些日子一直在自家丈夫的嘴裡聽到。
她就記在了心上。
最初第一眼,印象不錯,白白淨淨的一個小伙子。
「老師,您好。」
李默文打了個招呼。
朱小紅笑著點了點頭。
「老成!小凡他們來了。」
她朝著屋裡喊了一聲,領著兩人朝著院子裡面走了進去。
李默文跟在張一凡後面。
目光不斷打量著院子內的布局,與首都的那種胡同四合院有很大不同。
這是一處典型的蘇式小院結構,坐北朝南,封閉的獨立小院,有著一堵紅牆遮掩院內景象,保密性很好,外界看不清裡面的景象。
大門口的路邊上栽種了一些花草,養活的很好。
蘇氏小院是學校內最好的住宅,當年修建出來給支援的蘇聯專家居住,現在成了校領導的專屬住所。
進門之後是前院,一條青磚甬道撲到了主房門口,兩側是平整的泥地。
東側有鬆開的泥地,種著一些蔬菜跟花圃,西側是一個小木棚,存放了一些煤球,乾柴。
緊靠的應該是一個廚房,能夠看見一個高聳的煙囪,還有餘煙散出。
廚房旁邊還有一輛自行車,停放在靠近門口處的廊檐下。
李默文跟著到了主院中心庭院,開闊的院落一角有一張石桌,擺放著幾張石凳,旁邊種著一顆槐樹,枝繁葉茂。
樹下的石桌上放著一盤象棋,棋子散落在了桌面上,其中還夾雜有幾片深綠色的槐樹葉子。
「你們來了?來,進屋坐!」
主房的大門打開,一個約莫七十餘歲的老者站在門口處,臉上帶著笑,正朝著幾人招手。
「吃了沒?」
成之禮詢問了一句,目光看向李默文,帶著老BJ習慣性的客套。
斑白的頭髮,戴著一副老花眼鏡。
手上拿著一卷稿紙,上面有油印的痕跡。
「吃過了,成校長!」
李默文點點頭,回應了一句。
「來,跟我進屋。」
成之禮笑著喊了一聲,招呼著兩人進到了客廳,沿著客廳的側門領著到了書房。
映入眼帘的一個巨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籍,書架緊貼著北面的牆壁,邊上就是一張實木辦公桌。
搭配著一張硬木椅子,椅子上擺著一個布袋縫製的靠背。
靠南的牆面上半開著一扇窗戶。
透過縫隙,能夠看見院子裡面的槐樹,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
窗戶下是一張書桌,桌面上擺著一張簡易棋盤。
邊上兩把椅子。
東牆上立著一張小矮櫃,放著一些略微雜亂的文件。
李默文盯了一眼,注意到了一份文件,沒有封面,只有一份紅頭文字。
《人大擬提拔幹部考察名單(草案)》
第四排的一個名字被他記在了心底。
教務處張雪,擬任團委副書記。
一個團委的領導,名字有些耳熟。
西牆邊上是一張小沙發,面前擺著一張茶几,一張躺椅。
椅子上還放著一本書。
成之禮直徑走過去,拿起書放在了小茶几上,身子順勢就靠在了躺椅上。
「隨便坐,我找你們來,就想跟你們兩個簡單的聊一下。」
「認識一下,我叫成之禮,比你們年長一些,但不一定有你們有學問。」
成之禮笑著說了一句,語氣中滿是謙虛。
「成老,您這話就過謙了,我可不敢答應。」
張一凡率先張口,緩解了氣氛的壓抑,端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像是一個乖寶寶,沒有了跟他們聊天的那股子鋒芒畢露的銳氣。
李默文還在站著打量了整個書房的環境,保持沉默。
他跟校長還沒有見過面,摸不清對方的性格。
少說話,少說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