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漁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抱歉地欠了欠身,叫道:「周醫生。」
周賢身穿黑色T恤配黑色西裝褲,比起一身白色大褂時顯得更冷了些,他淡然的眉目在落到她搭在腹部的手上時,微微有了幾分變化。
「不舒服?」他冷冷地開口問道。
楚知漁怔了一秒,點點頭:「一直隱隱作痛,有些墜痛感。」
「什麼時候開始有的症狀?」
「昨天下午。」
周賢看著她,「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不是和我說要生下來?怎麼堂哥說你又想走?」
楚知漁說道:「想生下來和想走,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你想的太簡單了!」周賢沉聲道,「你有沒有想過肚子裡的孩子經不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楚知漁臉色一白,她確實沒想過,或者說她根本沒有餘力去想這些。
對她而言,這個孩子最初是意外,現在是捨不得,她從來都沒有主動去考慮過他的安危。
「我最討厭你們這種不負責任的患者!」周賢說話直接了當。
楚知漁沒有生氣,她也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處理得不好,她解釋道:「我確實沒有考慮到這些,對不起。但我想,出生在一個畸形的環境下,對這個孩子而言也並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目光也變得堅定:「我已經決定生下這個孩子了。如果我能順利離開霍臨川的身邊,我會負起一個母親的責任,好好地去醫院做檢查,保護好他,生下他,養大他。」
周賢看楚知漁這樣,心頭那股無名火終於下來了一些。
可依然不夠。
在周賢看來,楚知漁實在是太天真了。
她逃不掉也就算了,如果真的逃掉了,那她要面臨的困難才剛剛開始,想不被霍臨川找到,她的所有身份信息都需要停止使用,她將不能再在正規醫院去建檔,那她又該怎麼樣保障孩子的產檢和順利出生?
楚知漁被周賢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難堪,她低下頭,微微蜷縮著手指,「我知道我想的可能太簡單了。等真的逃出去了,我會再想辦法……」
「與其考慮之後的事,不如先想想現在。」周賢冷冷地打斷道。
「現在?」
「根據你之前的身體狀況,加上你最近的反應,我有理由判定你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楚知漁臉色一白。
「之前給你開的藥,還在吃嗎?」周賢問。
這個問題問也是白問,在霍臨川的監視下,楚知漁怎麼可能還敢吃藥。
「你再詳細描述一下你最近的身體情況。」
楚知漁仔細回憶了一下這些天裡身體的情況,腹部有反應其實是這兩天才有的事情,但是身體極其容易疲憊、嗜睡卻是長久以來都存在的。
在被問道近期是否有性關係時,楚知漁臉色微微發白地點了點頭。
周賢神情漠然,這一次卻連罵她都不肯了,只是冷冷地說道:「下午我會給你開些藥送過來,你自己想辦法拿,再想辦法吃掉。」
「知道了。」楚知漁低著頭,侷促地開口道:「謝謝你,周醫生。」
「如果不是堂哥,我才懶得管你。」周賢眼裡閃過一絲不耐和厭惡,「你要是想謝謝我,這次走了就走遠點,別再回來了。堂哥遇到你就沒好事。」
這話說的半點兒情面都沒留,楚知漁難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知道了,我會的。」
到了下午,周賢本人沒有出現,只是托人把藥提前放到了湖邊她常去的涼亭里,她背對著喬叔將藥拿出來放到身上,回到房間後才打開細看。
一共有三天的藥,能堅持到她從山莊回去。
她就著水吃完當天的藥,將剩下的藥用紙殼包起來,打算藏到自己平時看的書和稿子裡,那些東西霍臨川平日裡不會動。
正在包裹的時候,門卻突然被從外面推開,她被嚇得手一抖,藥險些就掉到地上去。
她連忙合上書,倉促地回過頭去。
因為著急的緣故,她臉上的表情根本沒有調整好,她暗叫不好,生怕被霍臨川看出了什麼。
可霍臨川卻好像有些心神不寧,不僅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勁,反而極為異常地走到她身前停下,然後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身體好些了沒有?」他低聲問道。
楚知漁努力放鬆心情,「已經好多了。」
「嗯。」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楚知漁,刪除林暖消息的事,是我不對。」
楚知漁身體一僵,不知道霍臨川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為什麼突然提這個?」她艱難地開口,腦子裡一片空白。
哪怕是現在,再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心裡痛得厲害。
她不僅僅是錯過了一場大賽那麼簡單,她傾注了心血和精力做出來的作品,她抱有的在國際上能初露頭角的期望,都隨著大賽報名失敗而付諸東流。
這些天裡她一直都在避免去想起這件事情,可霍臨川為啥那麼要突然提起?而且還是跟她道歉。
道歉有用嗎?道歉能讓時間倒流,讓她的作品重新提交上去嗎?
霍臨川沉默了片刻,說:「只是突然想到了。」
他沒有解釋自己在剛剛拿到了楚知漁的手機,並且看完了楚知漁和林暖的所有聊天記錄。
在他看來,為自己的專制和強勢做出一次道歉,已經是天大的退讓了。
更何況,如果不是楚知漁背著他要去醫院,他也不會收她的手機,這件事裡他固然有不對的地方,楚知漁卻也不無辜。
楚知漁扯了扯嘴角,勉強地開口道,「哦。」
霍臨川眉頭微蹙,對她這樣平靜的反應不太滿意。
「就這樣?」
「……」
這樣是哪樣?
他做錯了事,他來道歉,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難道還要要求她感恩戴德地受下嗎?
那她是不是還得跪下來,磕三個頭,再說一句「謝主隆恩」呢?
楚知漁心裡一陣誹謗,可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惹怒霍臨川,只敷衍地開口道:「事情都過去了,就不用再提了。」
難得的一次退讓和道歉,卻只獲得了這樣平靜無奇的反應。
霍臨川沉默半晌,更加覺得什麼「愛人之間要相互理解相互尊重」一類的話都是屁話,他猶豫了這麼久說出的道歉,還不如他點頭允許她出去玩兒一趟讓她來得開心。
在山莊裡呆的剩下三天裡,楚雅雅又來過一次,走得時候滿臉嬌羞與興奮,倒像是幾天後要發生的事情是真的似的。
霍臨川實在是無法理解楚雅雅想做的事情,在楚雅雅走到門口時,終於還是叫住了她,詢問她到底想做什麼。
他不關心楚雅雅和周進能否真正在一起,但他擔心當天場面失去控制,楚知漁心力交瘁。
楚知漁身體不好,無法承受這樣強烈的刺激。
楚雅雅的解釋是:「我覺得我和周進哥最近進展的還不錯,我想試一試。」
「這些話騙騙楚知漁還行,但騙不了我。」霍臨川語重心長地說。
楚雅雅苦澀地一笑,低著頭說道:「小舅,您也知道。我想約到周進,只能通過姐姐。」她頓了頓,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認真地說:「不過您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兩個人有接觸的機會的。姐姐那天只需要到現場就可以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一起過去,有您在,他們肯定什麼都不敢做的。」
霍臨川靜靜地看著楚雅雅,目光深邃幽黑,看得楚雅雅有些頭皮發麻。
「她如果有什麼閃失,你和周進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霍臨川說道。
楚雅雅硬著頭皮點了點頭,「當然不會。」
楚雅雅匆匆離開。
在山莊待的第七天,早晨醒來時,楚知漁看到霍臨川已經換上了來時的衣服,覆手而立站在窗邊。
見她睜眼,霍臨川轉過頭來,神色淡淡地說道,
「玩夠了嗎?」
她身體微微一怔,知道這是要回去了,乖巧地點頭:「嗯。」
「那收拾東西,回家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