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下樓離開的時候,霍臨川還坐在藤椅上,深邃的目光直視遠方。
「小舅。」
聽到雅雅叫他,他頭也不回地「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只用餘光注視著雅雅離開。
沒一會兒,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那不像喬叔那般沉穩平緩,細碎侷促,卻又有些刻意地放輕,像是有些猶豫與畏懼。
腳步聲在他身後一米遠的地方停住,霍臨川頓了頓,回過頭,淡淡道:「過來。」
楚知漁乖巧地走過來,在霍臨川一旁的藤椅上坐下,手搭在雙腿上,正襟危坐。
「聊得怎麼樣?」霍臨川漫不經心地問。
「我給她提了一些建議,剩下的她會回去自己再改。」因為真的做了這些事,楚知漁說這些話時也格外有底氣,她頓了頓,又說:「明後天可能會再來一次。」
「你之前不是不願意給雅雅看稿子?」
楚知漁沉默半晌,解釋說,「那會兒她擅自把海棠拿去商業化,我很生氣才這樣。」
「現在不氣了?」
楚知漁誠實地說:「也氣,但她畢竟是我的妹妹。」
霍臨川頓了頓,說:「我說過,你不用自己當楚家人。」
楚知漁攥了攥搭在膝蓋上的拳頭,低聲答道:「再怎麼樣,楚家也養了我二十年。」
霍臨川抬眸看她,似乎想從她的表情里看出什麼異樣。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問說:「一個稿子要改這麼久?」
這也是楚知漁早就準備好的問題,她故作輕鬆地開口道:「我正想跟你說呢。我們不止聊了稿子,還聊了一些別的事情。」
霍臨川不動聲色地「哦?」了一聲。
楚知漁說,「我跟你說,但你要答應我,不許生氣。」
楚知漁難得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霍臨川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他於是點頭道:「我答應你,不生氣。」
「雅雅說她和周進最近關係還不錯,還給我看了他們的合照,我覺得總這樣下去也不好,就給雅雅提了建議……」
楚知漁挺直了背,將雅雅打算和周進做的事,全部都包裝成了自己的提議。
她一板一眼地說著,說完後,一臉正色地看向霍臨川,「我希望你能同意我那天去現場。」
霍臨川看向楚知漁,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
可是沒有,她仰著頭,明亮透徹的眼睛就那麼直直地望著他,仿佛他不答應就會顯得太過殘忍。
她還說:「我保證,這是我在江城最後做的一件事。做完後,我就跟你回北城去。」
行程不斷地被推遲,按理說,霍臨川該生氣才是,可他此時卻格外地平靜。
他不知道楚知漁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言那樣純粹簡單,亦或是又起了別的心思。
他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楚知漁,也看著自己。
然後平靜無波地開口問:「我記得你說過,不希望我插手周進和雅雅的婚事。」
「我確實說過這個話,我不希望你硬逼著周進娶雅雅。但如果他們兩廂情願,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楚知漁認真地解釋道,「我聽雅雅跟我說了他們之間的事,也看了他們的照片,我覺得他們之間或許是有感情的。之前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霍臨川看著她,淡淡地應了一聲:「好。」
「你不能總限制我的自由,我只是想……」楚知漁準備了一籮兜的話,往外倒了一半,她怔住了,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怔怔地看著霍臨川,「你答應了?」
霍臨川淡淡地看著她。
楚知漁原以為讓霍臨川同意她出門會是最難的一個環節,可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麼簡單就被解決了。
她臉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幾乎驚呼出聲,「你答應啦!」
霍臨川嘴角微微勾起,朝她伸出了手。
楚知漁頓了一秒,很是從善如流地將手伸了過去,接著便被順勢拉到了霍臨川的懷裡。
她微微仰起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霍臨川的吻就落了下來。
先是極輕地擦過唇角,試探似的,隨即加深,帶著不容她躲閃的力道。他一手扣著她的後腦,一手落在她微發燙的臉側,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楚知漁閉上眼,由著他,指尖卻悄悄攥緊了他的衣襟。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她原本打算付出的可遠不止擁抱和接吻這麼簡單。
霍臨川竟然這麼好說話。
楚知漁在喜悅之餘,心底深處湧起一絲淺淺的愧疚,他看起來那麼相信她,可她卻要再一次欺騙他。
她垂下眼帘,藏住了眼底里的情緒。
她告訴自己,霍臨川騙了她這麼多事情,而她只是多騙了他一次而已,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就是他們的感情,從外表看,像是裹了糖漿的蜜罐,甜膩溫存;可一旦打開,裡面早已被謊言蛀得千瘡百孔。
來往之間全是隱瞞與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