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信就送到了青岩寨。
送信的是個鹿嶺寨的降兵，以前跟趙四喝過酒，熟門熟路地摸到趙四住的棚子，把信塞門縫裡就走了。
趙四晚上回來，看見信，打開一看，臉都白了。
他哆哆嗦嗦地把信藏懷裡，一晚上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張牛角升帳議事。
趙四站在人群里，低著頭，不敢看張牛角。
張牛角掃了一眼，忽然問：「趙四，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趙四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沒、沒事……昨晚沒睡好。」
「沒睡好？」張牛角盯著他，「是不是高洋那邊給你傳信了？」
趙四腦子嗡的一聲，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撲通跪在地上，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舉過頭頂。
「大當家的！小人冤枉！這信是小人昨晚在門口撿的，看都沒敢看！請大當家的明鑑！」
張牛角接過信，展開掃了一眼，臉色陰沉下來。
他把信扔在火堆里，看著趙四。
「看沒看？」
「沒看！真沒看！」
「量你也不敢。」張牛角揮揮手，「起來吧。」
趙四如蒙大赦，爬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抖。
張牛角心裡卻翻江倒海。
高洋這招太毒了。
一封信，不管趙四看沒看，他都得懷疑趙四有二心。
就算趙四沒二心，其他頭目看見這一幕，心裡會怎麼想？
「高洋這是要亂我軍心。」
張牛角對身邊的光頭大漢說，「傳令下去，從今天起，各寨頭目不許私下往來。有違令者，斬！」
光頭大漢領命去了。
張牛角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氣。
高洋還沒動手，就先給他來了個下馬威。
這仗，不好打。
……
三天後，高洋動了。
直接攻打白波寨。
韋雄帶著兩千騎，繞過青岩寨，直撲白波寨所在的臥牛山。
消息傳到青岩寨，張牛角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高洋這小子，還挺聰明。知道青岩寨難打，先去捏軟柿子。」
光頭大漢問：「大當家的，咱們要不要去救劉白波？」
「救他？」張牛角冷笑，「他死了才好。等高洋跟劉白波拼個兩敗俱傷，老子再去撿便宜。」
「那萬一高洋把白波寨打下來……」
「打下來就打下來。」張牛角不以為意，「白波寨那地方，易守難攻，劉白波三千人守著呢。高洋帶兩千人去，能打下來才有鬼。」
他算得很清楚。
高洋總共就五千人，分兩千去打白波寨，鹿嶺寨留三千。
這三千人還得防著他張牛角偷襲，根本不敢動。
等劉白波把高洋那兩千人拖住，他再從背後捅一刀，高洋就完了。
「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準備好。等高洋跟劉白波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就下山，抄他後路。」
「是！」
光頭大漢興沖沖地去了。
張牛角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但他沒高興多久。
下午，探子回報，高洋親自帶著剩下三千人，出了鹿嶺寨，往青岩寨方向來了。
張牛角手裡的酒碗掉在地上，碎了。
「你說什麼？」
「高洋帶三千人，已經到了鷹嘴崖北面五里處紮營了。」
「鹿嶺寨呢？留了多少人？」
「一個都沒留。」
張牛角腦子嗡的一聲。
高洋這是要幹什麼？
分兵打白波寨，自己帶人來打青岩寨？
他哪來這麼多人？
「不對……」張牛角忽然反應過來，「韋雄那兩千人，是虛張聲勢！」
他衝到寨牆上，往北面看。
遠處地平線上，確實有營盤紮起來了，旗號是「高」字。
但營盤不大，怎麼看也不像有三千人。
「媽的，上當了！」
張牛角一巴掌拍在牆垛上。
高洋這是要逼他分兵。
如果他派兵去救白波寨，青岩寨就空了。
如果他不救，劉白波萬一頂不住，白波寨一丟，青岩寨就成孤島了。
「大當家的，怎麼辦？」光頭大漢問。
張牛角咬著牙，想了半天。
「派一千人去鷹嘴崖，死守。剩下的四千人，按兵不動。」
「那劉白波那邊……」
「讓他自生自滅。」
張牛角狠下心。
劉白波死了就死了，反正有仇。
只要守住青岩寨，高洋就拿他沒辦法。
但他忘了件事。
高洋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
臥牛山，白波寨。
劉白波站在寨牆上，看著遠處官軍的營盤，臉色鐵青。
他今年五十多了，在太行山里混了大半輩子，從一個小嘍囉混到寨主，靠的就是一個「穩」字。
能不打的仗絕不打，能不得罪的人絕不得罪。
所以鄭嘯塵在的時候，他表面順從，暗地裡留了一手。
鄭嘯塵死了，他第一時間縮回臥牛山，誰也不想招惹。
結果高洋還是找上門來了。
「寨主，官軍來了兩千人，主將是韋雄。」一個頭目說。
「韋雄……」劉白波眯著眼，「就是那個收了李湛三萬兵的韋雄？」
「對。聽說這人打仗很猛，在洛陽城外一口氣追了鄭嘯塵三百里。」
劉白波心裡發苦。
他這白波寨，寨牆是木頭搭的，不像青岩寨那樣有石頭壘的城牆。
滾木礌石也不多，撐不了幾天。
「張牛角那邊有消息嗎？」劉白波問。
「沒有。咱們派去求援的人，連青岩寨的門都沒進去。」
劉白波罵了一句。
他就知道張牛角靠不住。
「於毒呢？」
「於毒說……說他那邊也吃緊，抽不出人手。」
「放屁！」劉白波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他吃緊個屁！他就是想看我跟高洋拼命，他好撿便宜！」
頭目們都不說話了。
劉白波在寨牆上踱了幾步，忽然問：「官軍紮營之後，在幹什麼？」
「在挖壕溝，壘土牆。看樣子是要圍困。」
「圍困？」劉白波眼睛一亮，「他們帶了多少糧草？」
「看車轍，應該不多。」
劉白波笑了。
圍困？
太行山里最不怕的就是圍困。
他寨里糧食夠吃三個月，山裡有泉水，餓不死。
官軍遠道而來，糧草轉運困難，能圍幾天？
「傳令下去，緊閉寨門，誰也不許出戰。官軍要是敢攻，就用弓箭招呼。我倒要看看，韋雄能圍多久。」
「是！」
頭目們領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