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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李恪,你想當從龍功臣嗎?

2026-09-15 08:46:40 作者: 蒼髯木
  李湛一夜沒睡。

  高洋被拿下了。

  溫懷烈也被拿下了。

  想到溫懷烈今天下午離開王府時,那一臉「事成之後、兵權歸我」的貪相,李湛就想笑。

  邊軍里滾出來的粗人,給個驃騎將軍的虛名、外加一對玉璧,就真把自己當成了號人物。

  

  至於高洋……

  李湛翻了個身,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他承認,起初他還真有點拿不準這個獵戶出身的年輕人。

  涼州傳回來的軍報他一份沒落,字裡行間全是「高洋」二字。

  平鮮卑、收西域……光聽這些,像個人物。

  可今日望江樓一談,他放心了。

  高洋的那點鬆動,瞞不過他的眼睛。

  一個二十出頭的寒門武夫,跟著刻薄寡恩的李恪,立了潑天的功,換來的卻是反覆折騰。

  這種人心裡有怨,有怨就有價。

  李恪給不了的,他李湛給得起。

  「驃騎大將軍……」李湛在心裡把這四個字又嚼了一遍,越嚼越舒坦。

  一個虛銜而已。

  等洛陽城破,天子成了死人,天下姓什麼還不一定。

  到那時,這頭獵戶養熟的鷹,能用則用,用不著……也就用不著了。

  他重新閉眼,把明日的局在腦中又過了一遍。

  王府內外,他布了八百甲士。

  長安城頭,換了他的人三千。城外大營三萬,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

  李恪進城的親衛不過兩千,還全被安排在驛館東側那片低矮的院子裡,四面都是高牆窄巷。

  騎兵擠在那種地方,跟被圈起來的牲口沒兩樣。

  明日,李恪會帶著高洋、溫懷烈來「議事」。

  廳堂四周的耳房裡,藏好了披甲的死士。

  只要他一聲令下,刀斧齊出。


  但李湛不想一開始就動刀。他更想看李恪低頭。

  天子的親弟弟,西涼之主,當著滿堂文武的面,被逼到牆角,要麼簽字畫押,要麼橫屍當場。

  那場面,李湛光是想想就渾身舒泰。

  至於李恪萬一不答應……

  「不是還有高洋和溫懷烈麼。」他對自己說。

  讓這兩個「自己人」親手殺了李恪,比甲士動手強一百倍。

  殺完,他們就是殺人兇手,退路斷盡,只能死心塌地跟著他李湛。

  這叫投名狀。

  李湛越想越得意,竟低聲笑出了聲。

  「來人。」他翻身坐起。

  門外的老僕應聲進來。

  「明日辰時,把東院的匾額擦一擦,再讓廚下多備三桌上等席面。今日的酒有些淡了,明日換陳年的。」他說。

  老僕躬身應是,退了出去。

  李湛重新躺下,望著帳頂,輕輕道:「李恪啊李恪,明日之後,這天下可就要換一種寫法了。」

  ……

  天還沒亮,高洋就醒了。

  他披衣起身,推開窗。驛館院子裡,趙破軍的人已經按他的吩咐,人不卸甲、馬不卸鞍,整整齊齊候在院中,連馬都餵過了草料。

  「都精神著呢?」高洋低聲問。

  趙破軍從廊下陰影里走出來,咧嘴一笑:「將軍放心,兩千弟兄,一夜沒合眼,就等將軍一句話。」

  「急什麼。今天這一場,拼的是腦子。」

  陸機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將軍,要不要再想想法子,把王爺也一併……知會一聲?」

  高洋搖頭:

  「告訴了王爺,以他的脾氣,進了王府三句話就得拍桌子。李湛要的就是他真翻臉。

  他越真,這局越穩。你見過誰家釣大魚,還提前把鉤子往魚眼前晃的?」

  陸機苦笑:「可王爺事後必定惱你。」

  「惱就惱吧。」高洋把碗放下,語氣很淡,「他惱我,總比明天替他去死強。」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經泛白。

  「走。去王府,赴宴。」

  ……

  李恪到王府的時候,李湛親自在二門迎接,笑得跟朵花似的。

  「賢弟可算來了!快請,快請,今日為兄備了陳年的酒,專為賢弟壓驚!」

  李恪昨夜也沒睡好,眼下一片青黑,勉強擠出個笑:「兄長盛情,本王愧不敢當。」

  高洋跟在李恪身後半步,溫懷烈與他並肩。

  再往後,是縮著脖子的鄧子龍,從出門起就沒吭過一聲,臉白得跟紙人似的。

  高洋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小子……

  一行人進了正殿。與昨日那五十多桌的接風宴不同,今日殿中只擺了一席,位置卻更寬敞。

  李湛坐了主位,李恪坐他對面,高洋、溫懷烈、鄧子龍依次落座。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李湛親自給李恪斟酒,口中天南海北地扯著閒話,從涼州的馬,聊到西域的瓜,又聊到洛陽的天子。

  李恪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眼神不住地往殿門口那幾個佩刀護衛身上瞟。

  高洋低著頭,慢慢地剝著一枚西域進貢的葡萄,手指頭很穩。

  酒過三巡,李湛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

  「賢弟,酒也喝了,客套也客套過了。為兄有幾句話,今日想跟賢弟說透。」

  李恪手一頓:「兄長請講。」

  李湛站起身,負著手,在殿中踱了兩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洛陽那邊,最新戰報,鄭嘯塵已圍了洛陽七天。

  城中糧盡,禁軍死的死、降的降。天子……怕是撐不過這個月了。」

  李恪臉色一變:「戰報本王為何沒收到?」

  「因為從洛陽出來的八百里加急,如今都要先過為兄的手。」

  李湛站定,目光直直釘在李恪臉上。

  「賢弟,你還不明白嗎?大虞的天,已經塌了一半了。」

  李恪緩緩站起身,聲音發緊:「李湛,你到底想說什麼?」

  「為兄想說的,昨日宴上就說過了。」

  李湛一字一頓。

  「天子若在,大虞尚可支撐。天子若沒了,這江山,總得有人來坐。賢弟是天子親弟,由你出頭,名正言順。

  只要你點個頭,為兄立刻發兵,與你裡應外合,先滅鄭嘯塵,再……」

  「再什麼?」李恪猛地打斷他,「再讓你李湛坐上龍椅?」

  殿中死一般的靜。

  李湛的臉皮抽了抽,眼中最後一點虛假的笑意也沒了。

  「賢弟,說話要過腦子。」他語氣陰冷下來,「本王今日請你來,是抬舉你。你點這個頭,你我就是從龍功臣;你不點……」

  他拍了拍手。

  殿門「哐」地大開,兩側耳房的門帘猛地掀開,黑壓壓的甲士魚貫而出,瞬間將四人圍在正中。

  刀出鞘,劍出匣,寒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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