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陷阱設在亂石灘往裡的那片松樹林邊上。
前天檢查的時候,這個陷阱夾住了一隻四斤多的肥兔子。
高洋前天把夾子重新支好,又在旁邊的兔道上撒了幾片乾草做偽裝。
可今天走到跟前一看,鐵夾子還是老樣子,乾草紋絲沒動。
高洋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地上的兔腳印。
腳印有,但方向變了,是往外繞著走的。
野兔的習性是走熟路,但如果熟路上有鐵器留下的氣味,它們就會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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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那隻被夾住的兔子在夾子上掙扎了好一陣,留下的氣味太重,把其他兔子都嚇跑了。
高洋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
這個陷阱得換個位置了。
他又往野豬獸道的方向走。
這是他眼下最關心的陷阱,三個鐵夾子加兩條拌繩,專門給那頭二百五十斤往上野豬準備的。
前天檢查的時候蹄印還在,又新又深,說明那頭野豬就在附近活動。
可今天走到獸道邊上一看,高洋的眉頭皺了起來。
三個鐵夾子完好無損,拌繩也沒動過。
地面上的蹄印被山裡的夜雨沖刷得只剩下淺淺的痕跡。
他用手指探了探蹄印的深度,邊緣已經塌了,至少是兩天前踩的。
昨晚沒有新的蹄印。
高洋站起身,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林子。
野豬是夜行動物,白天在泥潭或者灌木叢里睡覺,晚上出來沿著固定路線找食。
這條獸道是附近唯一的水源通向密林深處的必經之路,野豬不可能不經過這裡。
除非它換了獸道。
要麼是被人驚了,要麼是山裡的水源變了。
高洋記得山腰往上有一處山泉,如果那頭野豬找到了新的水源,就不會再走這條老路了。
他在附近轉了兩圈,沒找到新的蹄印。
高洋站在獸道邊上,沉默了幾息。
五個陷阱全落了空。
這是分家以來頭一回空手進山。
高洋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爬過了山頭,晨霧散了,山裡的鳥叫聲越來越密。
他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往山腰的方向又走了一段。
山腰往上,樹木更高更密,地上的枯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
高洋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看。不是看獵物,是看地上的草藥。
原身的記憶里有老藥農教他認過幾味山裡的野藥。
這青牛山地勢高,林深霧重,山腰往上的陰坡最容易長老山參和野黨參。
以前老藥農每年秋天都會進山采幾回,採回去曬乾了賣給鎮上的藥鋪,價錢不比獵物差。
高洋在一片松樹底下的陰坡地上停住了腳步。
地上長著幾叢葉子對生、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
黨參。
高洋蹲下身,用獵刀輕輕刨開泥土。
土質鬆軟發黑,是多年積下的腐殖土,最適合黨參生長。
他沒敢使勁,順著根須的走向慢慢挖,挖了將近一尺深,終於看見了一根拇指粗的主根。
根須完整,表皮土黃,斷面滲出幾滴白色的漿汁。
這根黨參少說長了五六年,品相不差。
高洋繼續往下挖,在這片陰坡地上總共找到了七八叢黨參。
他挖了將近半個時辰,挑最粗的三根挖出來,用芭蕉葉裹好,放進背簍里。
三根黨參,品相好的話,一根至少值一百五十文。
三根就是四百五十文,不比打獵差。
高洋心裡有些欣喜,又在附近轉了一圈,沒再找到其他藥材。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半天高了,再往深處走時間不夠,今天先到這裡。
下山的時候,高洋又繞回了野豬獸道。
他蹲下身,重新看了看地面的痕跡。
還是什麼都沒有。
高洋把三個鐵夾子收了兩個,只留下一個還埋在原來的位置,拌繩也收了一條。
既然野豬換了獸道,這些夾子留在這裡也是白費。
等過兩天摸清了新的獸道再重新布設。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背著只裝了三根黨參的背簍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村口的水井邊,幾個婦人正蹲在那兒洗衣裳。
劉嬸也在,她手裡攥著一件灰布褂子,正往石板上搓。
劉嬸眼尖,老遠就看見高洋了。
她伸長脖子往高洋身後瞅了瞅,又往他背簍里瞄了一眼,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喲,高老二這是從山上下來了?」
劉嬸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來,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咋滴,今天沒打到東西?」
高洋腳步不停,淡淡道:「沒打到。」
劉嬸一聽,笑得更歡了,拍著大腿對旁邊的婦人說:「我就說嘛,前兩天那是走了狗屎運!今兒個不就現原形了?
咱們青牛村多少老獵戶都不敢說天天上山有收穫,他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子,前些天那是山神老爺打瞌睡讓他撿了漏!」
旁邊的王寡婦也跟著幫腔:「可不是嘛,前兩天神氣成那樣,又是野雞又是野兔又是竹鼠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獵神轉世呢。」
「獵神轉世?」劉嬸嗤笑一聲,「獵神轉世今兒個怎麼空手回來了?」
高洋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劉嬸,語氣平淡:「劉嬸,你前兩天打賭輸了的事,是不是還沒長夠記性?」
劉嬸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尖酸嘴臉:「切,我打賭輸了怎麼了?我說的是你撐不過兩個月!你現在才撐了幾天?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你那三畝破地種不出莊稼,打獵又靠運氣,我看你用不了多久就得灰溜溜回老宅求爹求娘去!」
高洋沒再理她,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劉嬸更大聲的嚷嚷:「你們看看他那背簍!癟得跟什麼似的!分家那會兒多硬氣啊,現在好了吧?連只野雞都打不著了!」
幾個婦人跟著鬨笑起來。
高洋面不改色,腳步平穩。
他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沈若蘭正蹲在院子裡拔草。
這姑娘閒不住,院子裡的雜草已經被她拔了大半,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地。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臉上綻開笑容,快步跑過來。
「相公!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高洋推開院門,把背簍放在地上。
沈若蘭往背簍里看了一眼,空空蕩蕩,只有三根芭蕉葉裹著的東西。
她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關切的看了高洋一眼:「沒事沒事,山裡的獵物又不是天天等著你去打。進屋喝口水,我去給你熱粥。」
高洋看著她忙不迭往灶房跑的背影,心裡一暖。
這姑娘一個字都沒問獵物的事,先安慰他。
「若蘭。」高洋叫住她,「背簍里有三根黨參,你幫我拿出來,用干布擦乾淨,別沾水。」
沈若蘭愣了一下,轉身走回來,從背簍里掏出那三個芭蕉葉包裹。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一片葉子,露出裡面拇指粗的土黃色根須。
「這是……黨參?」
「野黨參,品相不差。」高洋說,「鎮上的藥鋪收這個,一根至少一百五十文。」
沈若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一百五十文一根?那三根就是……四百五十文?」
高洋點點頭。
沈若蘭捧著黨參,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憋出一句:「這比打獵還掙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