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女人小心翼翼的穿過石門。
身後傳來石門沉重的閉合聲,陸陽等人的氣息已經被徹底隔絕。
石門後並非她預想中的水道,只有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通往深不見底的黑暗。
黑袍女人停下腳步,思索片刻後她取出一隻小兔子,放在地面。
兔子向前蹦出數步,忽然蜷縮起來,無論她如何催動,都不肯繼續靠近。
黑袍女人眼神微凝。
組織留下的記載中,說石門的深處藏著某種禁忌。
如今看來,門後確實有點說法。
她沿著石階繼續向下,體內傷勢越來越重。
先前強行進入陸陽命宮,分神被龐大記憶撐碎,已經傷及她的神魂。
剛才又強行催動引命痕,體內的真氣也逐漸枯竭。
即使陸陽不追上來,她也很難離開這裡。
走到石階盡頭,出現一座圓形石室。
井口由某種黑色金屬打造,表面沒有鏽跡。
九根鎖鏈從四周牆壁延伸出來,將整口井牢牢封住。
黑袍女人站在井邊,低頭望去。
井中卻是沒有水,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星空。
數不清的光點在黑暗中閃爍,偶爾還會有巨大星辰從她眼前掠過。
這一幕,與她從陸陽記憶中看見的星空極其相似。
「你終於來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井底傳出。
黑袍女人猛然向後退去。
數十隻袖箭飛出,卻在靠近井口時失去控制,紛紛落在地上。
「不必緊張。」
「我們等了很多年,才終於有人再次打開這扇門。」
井中的星光逐漸匯聚,一道模糊人影出現。
那人留著短髮,身上穿著樣式古怪的衣服,鼻樑上還架著兩塊透明琉璃。
黑袍女人在陸陽的記憶中見過類似的人。
「你們來自陸陽的世界?」
井底沉默片刻,更多人影從星空中浮現出來。
有男有女,衣著各不相同。
有些人穿著與陸陽記憶中相似的服飾,還有一些人的身體只剩下模糊輪廓。
「陸陽?」
最先出現的男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原來這一次來到的人,叫陸陽。」
「他和你們一樣?」黑袍女人問道。
「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男人緩緩抬起頭。
「藍星。」
聽見這個名字,黑袍女人神情微變。
她曾在陸陽破碎的記憶中見過一顆蔚藍色星辰。
那裡沒有武夫,沒有術法。
人們卻能夠駕駛鋼鐵飛上天空,製造出足以毀滅城池的武器,甚至走出腳下的世界。
「你們為何會被困在這裡?」
「因為大離不願意接受改變。」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我們曾經將知識傳給這個世界,教這裡的人製造工具,醫治疾病,也告訴他們,王侯將相併非生來高貴。」
「可趙氏皇族害怕失去權力。」
「他們將我們稱作域外天魔,藉助王朝氣運鎮壓我們的神魂,又讓所謂的觀星師世代看守這座囚籠。」
井中更多人影抬起頭,無數聲音同時響起。
「推翻趙氏,毀掉龍脈。」
「讓天下人不必再向皇族跪拜。」
「到那時,我們便可以重獲自由。」
那些聲音中帶著某種奇異力量。
一幅幅畫面隨之出現在黑袍女人面前。
田間勞作的百姓不再繳納沉重賦稅。
被世家壟斷的功法流入民間。
女子可以進入朝堂,貧寒之人也能夠讀書識字。
沒有皇帝,也沒有永遠高高在上的貴族。
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黑袍女人眼神逐漸恍惚。
這些景象,確實比現在的大離更加美好。
可就在她準備靠近井口時,記憶深處的一段記憶忽然浮現。
那是她加入組織時,第一位引路人前輩說過的話。
「無面者守則第七條。」
「若有一日,在任何地點聽見平等與長生之言,不要回答,也不要相信。」
「域外天魔只會讓你看見,最想看見的場景。」
「必要之時,自絕一魂,也絕不能接受它們的力量。」
黑袍女人驟然清醒。
她咬破舌尖,藉助疼痛擺脫那些聲音。
「你們想推翻大離,不是為了那些百姓。」
「王朝氣運便是鎮壓這口井的封印。」
「趙氏一旦覆滅,你們才能離開這裡。」
井中聲音短暫安靜下來。
戴著透明琉璃的男人並沒有否認。
「目的不同,並不意味著結果錯誤。」
「趙氏會失去江山,百姓會得到自由。」
「我們也會重獲新生,這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黑袍女人向後退去。
「我不需要你們的幫助。」
她轉身走向石階。
可剛剛邁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一聲嘆息。
「你可出不去。」
黑袍女人腳步一頓。
男人的身影在井中逐漸清晰。
「即使你能夠離開,又能如何?」
「照你所說,我相信那個叫陸陽的人已經得到了新的力量。」
話音落下,石室上方忽然傳來一聲低沉龍吟。
雖然隔著厚重石門,那股至剛至陽的氣息依舊傳入井中。
九根封鎖井口的鎖鏈隨之輕輕震動。
黑袍女人臉色變了,陸陽之前只有一身強橫防禦。
即使她無法傷到陸陽,至少可以從容離開。
可現在,那股氣息明顯是一門極其霸道的攻伐武學。
下一次見面,她未必能夠擋住陸陽一掌。
「我們可以給你力量。」男人再次開口:「治好你的神魂。」
「甚至讓你擁有足以殺死陸陽的力量。」
黑袍女人沒有糾結為什麼他們如此敵視陸陽,回頭轉身問道:「代價呢?」
「替我們做一件事。」
「毀掉大離龍脈?」
「現在的你還做不到。」
男人笑了笑:「我們只需要你將陸陽帶到這裡。」
「他來自藍星,只要他靠近井口,封印就會缺口。」
黑袍女人沉默下來。
組織的警告仍在腦海中迴蕩。
不能回應,不能相信。
更加不能接受域外天魔的力量。
可她已經打開了石門。
若是什麼都得不到便重傷離開,那她布置這一切有什麼意義?
「只是借用力量?」
「當然。」
「我如何相信你們?」
井中飛出一縷微弱星光,停在她面前。
「你可以只接受一小部分。」
「若是發現異常,隨時可以將它驅逐。」
星光沒有黑氣,也沒有任何邪惡氣息。
其中蘊含的力量純淨而龐大,比她修煉多年的真氣還要凝練。
黑袍女人猶豫良久,最終抬起手。
指尖觸碰星光的瞬間,那縷力量便沿著手臂進入體內。
破損的經脈迅速恢復。
神魂中的裂紋也在不斷癒合。
黑袍女人臉上的白色面具逐漸恢復完整。
一股遠勝從前的氣息從她體內擴散開來!
這股力量似乎真的沒有任何問題。
「怎麼樣?」
井中男人問道。
黑袍女人握緊手掌。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讓她眼中的最後一絲戒備逐漸消失。
「還不夠!」
「呵呵,當然。」
更多星光從井中升起。
這一次,黑袍女人沒有拒絕。
龐大力量不斷湧入她的身體。
她的修為開始迅速提升,境界也在星光中發生蛻變。
黑袍女人沒有發現,一根比髮絲還要細小的透明絲線,已經纏繞在她的神魂之上。
每當她對井中之人生出懷疑,那根絲線便會輕輕收緊,將懷疑的念頭從神魂中抹去。
片刻後,星光消散。
黑袍女人重新睜開眼睛。
她看向石門,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想法。
找到陸陽。
再將他帶到這口井前。
……
黑山女人順著通道繼續前進,井中的人影並未消失。
「第一枚錨已經種下。」
「本地人果然無法拒絕力量。」
「她能夠把陸陽帶回來嗎?」
「不重要。」
戴著眼鏡的男人抬頭望向石門。
「只要她再次接近陸陽,精神錨點便能感應到屬於藍星的神魂。」
「到那時,我們便可以繞過玄武石門,直接進入他的神魂命宮。」
井中星辰緩慢轉動,一道道人影同時看向石門之外。
「趙氏背叛了我們。」
「這一次,也該輪到我們看看外面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