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青衣又亂糟糟地圍到裝著「活血湯」的木桶旁,等待著雜役給他們每人盛一碗「活血湯」。
一旁,沈悠倒是沒急著吃飯,只是對竇大媽興奮道:
「大媽,沒想到來了內院,還能再見到你!」
「你都不知道你剛剛沒來之前,我被他們欺負成什麼樣!」
「這裡從上到下,老的小的,都不待見我!還好有大媽你來替我出頭!」
沈悠是真唏噓啊。
偌大一個黃楓院,從黃藥師到白衣師兄,到以施傑為首的青衣學徒,都處處跟自己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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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個站在自己這邊的,又是被人叫作「窩囊廢」都沒脾氣的田義兒。
他真覺得自己可以說是步步為營,四面楚歌。
這時候,在關鍵時刻趕來救場的竇大媽,就像是一道光,讓他的天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這時再看向那些青衣學徒,頓時感到揚眉吐氣。再也沒有人敢跟他大聲說話了!
「臭小子!」
竇大媽沒好氣道:「你怎麼到哪都能惹事?我就是知道你這臭脾氣,才專門一大早第一個就來到黃楓院!那黃藥師沒有為難你吧?」
說到黃藥師,竇大媽的表情凝重起來,一雙小眼睛關切地瞅著沈悠。
沈悠心頭不由一暖:「大媽,原來你是聽說了我被黃藥師帶走,才專門……」
說到這裡,沈悠心念一轉,卻改口道:「不過你放心,那老東西雖然帶走了我,但其實是看中我的天賦,哭著求著想要我入他門下,我看他可憐,只好答應他。」
「如今我在這裡很受器重,老東西還專門傳我壓箱底的神功,就因為這件事,我遭受這些學徒嫉恨,他們才來找我麻煩的!」
三言兩語,沈悠將黃藥師帶來的威脅掩蓋了過去。
沈悠心裡清楚,大媽面對這些學徒當然是無往不利,哪怕是大師兄姚山也能一刀逼退,但面對黃藥師也是一掌差點被打死的份。
所以沒必要讓大媽知道黃藥師的事,沒必要讓大媽為這件事擔心。
竇大媽的眉頭依然揪緊:「小子,黃藥師畢竟不是好惹的,他現在對你好,不代表他就真能容得下你,你在這黃楓院,一定要小心啊!」
「大媽,我曉得的!黃老鬼不好惹,我也未必是好惹的!」沈悠信心滿滿道。
「臭小子!」竇大媽搖了搖頭,白了沈悠一眼,「還是這副痞賴模樣!」
她見沈悠這麼精神,也懶得多管,轉過身道:
「來吧,看我為你準備了什麼好東西。」
她帶著沈悠,往後面走去。在抬來木桶的那些雜役後面,還有專門提著精緻竹籃的雜役,沈悠的飯菜,卻在那竹籃里。
「大媽,你做的東西,一定好吃!」
沈悠知道美食要來了,就笑嘻嘻跟在大媽後面。有人罩著,就是好啊。
忽然,沈悠想到自己似乎忘了某人,回頭喊道:「小田,你也過來啊!」
「啊?我……我也去……?」田義兒站在後面不遠處,有些不敢相信地指著自己。
沈悠隨意道:「你是我小弟,我有什麼好吃的,自然少不了你!」
「謝、謝謝沈大哥!」田義兒頓時露出感激表情,向沈悠低頭道謝。
沈悠笑了笑,又正好走過那些亂糟糟地正在領「活血湯」的青衣學徒身邊。
他心裡一動,猛喝一聲道:
「你們這些傢伙,領個『活血湯』,都不知道排隊的嗎?亂成一團,成何體統!」
沈悠的聲音毫不客氣,讓那些青衣學徒都愕然扭頭看過來。
有人當時就要發火,前方竇大媽回過身,皺起眉頭:
「他說的沒錯!你們這幫青衣,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外院的麻衣都知道排隊,你們卻不知道嗎?」
「大媽,可是……」有人不甘心道。
她的聲音如洪鐘一般在演武場上炸響,眾人頓時臉色一變。
一個個青衣學徒都噤若寒蟬,再也不敢不守規矩了,都乖乖地在木桶前排起了隊。
「這還像個樣子!」
沈悠冷笑一聲,掃了一眼這些一臉憋屈的青衣學徒,又將目光投向那邊站在一旁的宋知青。
宋知青感受到沈悠挑釁的目光,搖了搖頭,露出苦笑。
沈悠見這二師兄也不來裝模作樣地教訓人了,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
沈悠跟著竇大媽來到後面,竇大媽取過一隻竹籃,打開擺在沈悠面前。
「來,看看這些,你愛不愛吃!」竇大媽扭頭向沈悠看來,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哇,好香啊!」沈悠向竹籃中看去,一下子看花了眼。
……
暗室之中,高瘦的身影,赤著上身,趴在地上,擺出蠍子般的姿勢,腰部微微顫動著。
他的背上爬滿一道道交錯的傷痕,如同蜈蚣一般觸目驚心,隨著他的背部收緊,還在不停蠕動。
他貼近地面的腹部鼓脹著,又迅速收緊,使腹中發出如雷鳴般的響聲。
他的手臂貼著地面,兩條手臂竟像沒有骨頭般,異樣地扭曲著。
他的兩條腿也緊貼地面,不斷地緩慢滑移,雖然沒有大的動作,卻詭異地給人一種隨時要竄出去的感覺。
他就這麼渾身透著古怪地趴在地上,卻咬牙切齒,滿頭大汗,臉色漲得通紅,像是在練什麼困難之極的功法。
汗水一滴滴順著他的下頜流下,落在地上,已經積了一大灘水漬。
他眼中透出血絲,在極度的壓力下,像是隨時要崩潰過去。但他依然苦苦支撐著。
「差不多了。」
前方,黃藥師坐在一張黑檀木的高椅上,淡淡開口。
高瘦身影如逢大赦,一下子趴在地上,氣喘吁吁,他累得像是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如松,去外面把飯拿進來。順便把你的兩位師兄也都叫來,我們吃飯了。」
黃藥師平靜地吩咐。
高瘦身影顫了顫,拼命地吸了幾口氣,從地上一點點地爬了起來。
他艱難移動著腳步,去旁邊撿起一件白衣,慢吞吞穿在身上。
鮮艷的血紅,從他背後的傷痕滲出,浸透了白衣。他身體搖搖欲墜,向黃藥師恭敬低下頭。
「是,師父。」
他慢慢轉身,向外走去。
推開一道門,清晨的陽光終於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臉色慘白,帶著一種如同死寂般的漠然,正是黃楓院的三師兄——朱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