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掠過山巒,下方的地貌逐漸從原始森林變為丘陵、田疇,遠處已經能看到城鎮的輪廓。
「大....大哥,前面就是臨川市外圍了,再往前飛會被雷達發現.....」駕駛員戰戰兢兢地開口,額頭上全是冷汗,「按照規定,我們得在預設的野外降落點下去.....」
陳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下方一片廢棄的工廠區。
「在那裡降落。」他指了指工廠區中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
「是!」
幾分鐘後,直升機穩穩降落在長滿荒草的水泥空地上,旋翼緩緩停止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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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拉開艙門,跳下飛機。他走到駕駛艙旁,看著裡面臉色蒼白的駕駛員。
「別怪我,我也想過做個誠實守信的人。」陳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凜冽寒意。
「你....!」駕駛員神色大變,左手伸向一側。
「很好。」陳陽點頭,忽然出手如電,一掌切在對方頸側。
駕駛員悶哼一聲,倒在了駕駛座上。
陳陽不想殺一個已無威脅、且配合了自己的小角色。
但為了不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種事不得不做。
他迅速離開直升機,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廢棄廠區錯綜複雜的建築陰影之中。
……………
王海回到營地時,已經是午後。
殘破的帳篷、散落的裝備、凝固的血跡,還有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
此刻都成了冰冷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這片被雨水浸泡過的泥濘空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屍體開始腐敗的淡淡酸臭,即便是在雨後清新的山林里,也掩蓋不住。
他站在營地邊緣,一動不動。
風穿過林間,掀起他深灰色作戰服的衣角。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隨和笑意的國字臉,此刻陰沉得像是覆了一層寒冰。
眼角細微的魚尾紋似乎更深了些,但眼神里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緩緩邁步,踩過被血染成褐色的泥濘,走向營地中央。
一步,兩步。
隨著他的腳步,異象漸生。
體表先是泛起一層淡淡的、如同薄暮時分殘陽餘暉般的暗紅色光暈,緊貼著皮膚,微微流轉。
這光暈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感,仿佛有粘稠的血漿在皮下緩緩蠕動。
然後,是絲絲縷縷的血色氣流從他周身毛孔中飄散出來。
起初只是細微的幾縷,如同蒸騰的熱氣,但很快便變得濃郁、清晰,在他身周半尺範圍內繚繞不散。
這些血色氣流帶著刺鼻的鐵鏽腥氣,卻又混雜著一種灼熱、暴戾的煞意,所過之處,地上的雨水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被高溫灼燒。
血羅剎圓滿境界高手的常態肉身異象!
王海蹲下身,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粗壯有力,此刻覆蓋著一層流動的暗紅氣流。
他用指尖輕輕撥開一具俯臥屍體的肩部衣物,露出後頸上一個清晰的指痕。
指痕邊緣皮肉翻卷,呈現詭異的青黑色,深可見骨。
「白鶴暗殺術的透骨勁.....」王海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乾澀。
他又走到另一具屍體旁。
這具屍體的胸膛整個塌陷下去,肋骨斷裂的茬口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鐵青色,並有細微的龜裂。
「鐵骨功的剛猛震擊......」
王海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營地。
幾十具屍體,死法各異,但大部分都帶著明顯的不同密武招式的創傷痕跡。
有些傷口還很新鮮,有些則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不止一個人動手.....手法熟練,配合默契.....」他眼中血色氣流微微翻湧,「天星會.....好,很好。」
他走到原本屬於自己帳篷的位置。
帳篷已經倒塌,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一片狼藉。
但他要找的東西不見了。
那本他研究了小半年的前朝高手筆記,裡面夾著一張他手繪的古墓內部機關推測的草圖。
王海沉默著,彎腰從一堆雜物中撿起半截被踩碎的衛星電話。
斷裂處有焦黑的痕跡,是被人用暴力捏碎的。
他握著那半截電話,五指緩緩收攏。
「咔....咔嚓......」
精鋼與塑料混合製成的外殼,在他覆蓋著暗紅氣流的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迅速變形、碎裂,最終被捏成一團扭曲的廢料。
尖銳的碎片刺在他掌心,卻連表皮都無法劃破。
徒手裂岩,精鋼刀劍難破其表,這並非誇張。
王海鬆開手,任由廢料掉落泥濘。
他抬起頭,望向東北方向。
那是鷹嘴崖所在的位置。
「調虎離山....夜梟......」他嘴角扯動,露出一絲近乎猙獰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刺骨的殺意,「看來你們已經拿到想要的東西了。」
下一刻,他周身繚繞的血色煞氣猛然一盛!
「轟!」
仿佛無形的火山在體內噴發,原本只是繚繞身周半尺的血色氣流驟然蒸騰而起,竄起半米多高!
濃郁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翻騰的血霧之中。
血霧所及,地面的泥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板結、龜裂,附近的幾叢野草瞬間枯萎焦黑。
全力發力時,血色煞氣蒸騰半米高,這是血羅剎圓滿境界全力催動羅剎血的標誌!
血霧中,王海的雙眸亮起兩點懾人的紅芒,如同深淵中睜開的凶獸之眼。
他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沉悶如雷的爆響,肌肉賁張,將作戰服撐得緊繃,整個人仿佛憑空拔高了三寸,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殺我的人.....」他低聲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腥味,「搶我的東西.....」
血霧翻騰,他的身影在其中顯得模糊而猙獰。
「那就用你們的命......和你們拿到的東西.....來還。」
話音落下,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嘭!」
腳下堅硬的山岩地面陡然炸開一個直徑近半米的淺坑,碎石如同子彈般向後激射!
而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拖曳著濃鬱血光的殘影,以遠超常人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朝著鷹嘴崖的方向狂飆而去!
所過之處,林木枝葉被狂暴的氣流撕扯得嘩啦作響,地上的落葉和塵土被捲起,形成一條筆直的、瀰漫著血色煞氣的通道。
殺意,如同實質的刀鋒,劈開了千秋虎林午後濕重的空氣。
……………
而另一邊,夜梟捂著肋下隱隱作痛的傷處,踉蹌穿過密林,來到預設的備用接應點。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預想中應該安靜懸停等候的灰綠色直升機,不見了。
空地上,只有被螺旋槳氣流壓伏的荒草凌亂倒伏,以及一灘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血跡,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
夜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強忍著內腑翻騰的不適,快步上前。
血跡旁,一具身穿天星會作戰服的屍體歪倒在地,咽喉處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已然凝固。
正是留守接應的飛行員之一,老吳。
另一人不知所蹤,連同直升機一起消失。
「被截胡了.....」夜梟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本就因受傷而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與王海那場兇險的交手,雖成功將其引離營地,拖延了時間,但王海含怒出手的幾記掌力剛猛無比,穿透力極強,震傷了他的肺腑經脈。
他拼著加重傷勢,才勉強脫身,趕來匯合點,指望能立刻乘坐直升機遠遁,脫離這片即將成為風暴中心的區域。
卻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一個結果。
李岳的行動隊全滅?還是.....出了別的岔子?
夜梟蹲下身,仔細檢查老吳的屍體。
致命傷是咽喉的貫穿傷,傷口邊緣整齊,切入角度刁鑽,是一擊斃命的狠辣手法。
「白鶴暗殺術....」夜梟眼神陰冷下來。
顯然戰鬥結束得很快,對方沒給老吳太多反抗的機會。
他又看向空地邊緣的拖痕和腳印。
除了老吳的,還有另一組較為凌亂、帶著掙扎跡象的腳印延伸向直升機原本停放的位置,然後便是直升機起落架留下的清晰壓痕,以及旋翼氣流吹開的新鮮痕跡。
「直升機是被開走的.....另一個人,要麼被脅迫當了駕駛員,要麼已經死了被扔在別處。」夜梟迅速做出判斷,「能這麼快解決掉兩個受過訓練的接應人員,並且懂得駕駛直升機.....不是李岳他們,李岳沒這個必要,也沒這個動機。」
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陳陽。
那個本該死在車禍里,卻接連反殺了柳眉、趙國海、葉童、孫小小,甚至重傷李岳的考古隊隊員。
只有這個憑空冒出來、行事詭譎狠辣的變數,才有可能出現在這裡,截走直升機。
「好,很好.....」夜梟低聲冷笑,笑聲里卻無半分溫度,只有刺骨的冰寒和壓抑的暴怒。
他原本計劃周詳,調虎離山引走王海,李岳帶隊奪取密藏,然後從備用點迅速撤離。
一切本該天衣無縫。
如今,密藏下落不明,李岳小隊大概率凶多吉少,接應點被端,連唯一的快速撤離工具都丟了。
他自己還受了不輕的內傷。
賠了夫人又折兵!
更麻煩的是,王海此刻肯定已經回到營地,看到了那副慘狀。
以王海那睚眥必報、凶名在外的性子,此刻恐怕正攜著滔天怒火,四處搜尋兇手。
自己受傷之下,一旦被王海循著痕跡追上.....
夜梟心裡沉下去幾分。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儘快與組織取得聯繫,匯報情況,同時也要全力追查陳陽和密藏的下落。
那東西,絕不能落在公司或者那個莫名其妙的陳陽手裡。
夜梟最後看了一眼空地上的血跡和屍體,眼神陰鷙如毒蛇。
「陳陽.....不管你是誰,你背後有誰,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壞了我的事......」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帶著刻骨的殺意,「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找出來,把那東西.....連本帶利,一起拿回來!」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迅速沒入東南方向的密林之中,朝著直升機離去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