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聿的手機壁紙看,殷淼還是挺漂亮的。
摘掉眼鏡後,少了幾分知性,多了幾分俏皮,特別生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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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梁雨棠也被別人設置過手機壁紙。
但邊聿沒有這樣做過。
她以為,是他性格端正,不愛搞膩膩歪歪。
後來邊聿在D音秀恩愛,梁雨棠還挺開心的。
臨到了才得知,他只是為了挑撥她和孟仰的關係。
怪不得,殷淼對邊聿的生死看得那樣重。
原來兩人,已經日久生情。
只是在電話里,殷淼刻意沒提這段。
甚至說到邊聿時,語氣都像一個普通的朋友。
估計是怕梁雨棠聽出什麼,一怒之下,冷眼旁觀。
死去的回憶忽然攻擊梁雨棠。
某個痴纏的夜晚,她在男人耳邊喘息著問。
「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對那個論文搭子有興趣?」
當時的邊聿沒回答。
彼時以為是不屑。如今看來,是心虛。
她被這兩口子聯起手來,一前一後的戲弄了。
怪異的,梁雨棠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也沒炸毛。
只覺得腦袋空空。
酒精瓶還剩下一半,她拎起來,喝到底。喝快了,嗆咳了下。
邊聿聞聲動了動手指,像有意識地朝她摸索過來。
梁雨棠的手指被男人攥住。加上酒精左右,她渾身滾燙。
禁不住想起,兩人還睡在一張床的時候。半夜,邊聿也總喜歡這樣用胳膊摸索。
通常是梁雨棠滾到了床邊,他想將人撈回自己的懷抱。
如今,他還是沒改掉這個習慣。
可他想要擁抱的,換成了別人。
梁雨棠忽然發瘋一樣抽出手,也不管他是不是病人,終於驚動了邊聿。
邊聿做夢了。
夢見和梁雨棠在四四方方的白牆房間裡見面。
分開一年多,梁雨棠幾乎沒有入過他的夢境。
不是他完全忘記了這個名字。
而是他幾乎天天熬夜,睡很晚,且覺沉。
腦容量根本分不出多餘的部分,給任何夢境。
他常一覺睡到下午,作息變得和梁雨棠一樣。
醒來後就是日常吃飯,上課,繼續寫代碼,等等。
這還是第一次,他很清楚地在夢裡,看見了梁雨棠的臉。
甚至連她的一言一語,一笑一顰,都是鮮活的。
但邊聿看著沒心動,也沒訴衷腸,反而越看越來氣。
而後一如分別那日,他對那個姑娘惡語相向。
邊聿:「好久不見,梁小姐還是渾身上下都能看,就是手機不能看嗎?」
梁雨棠哪裡受過這氣?
當即在夢中和他對罵,甚至伸手掐他的臉。
邊聿被掐得吃痛,於是忍不住回手,捏女孩薄薄的臉頰。
嘩。
胳膊捏空了,失重感強烈,導致邊聿悠悠掀開眼帘。
他看見了如夢中一般,四四方方的白牆,空氣稀薄。
一時間,邊聿有些分不清究竟現實,還是依然在夢境。
他下意識偏了偏頭,似乎在尋找什麼。
可縱眼四周,房間裡沒有任何人的痕跡。
男人的眼眸微微垂下,心下鬆了口氣。
他鬆口氣,是因為,如果真的見到梁雨棠,他恐怕依然沒有好臉色。
當初分手鬧得那樣僵,就差沒有互相問候族譜、鳥語花香。
再重逢,邊聿不敢保證自己的怨氣已經發泄完畢。
至少從夢裡看,還沒有。
而他理智上,不願意再和梁雨棠拉扯,哪怕只是言語上。
他用了一年時間,換回枯燥但踏實的生活。
他的心旌,不想再為此搖盪。
*
梁雨棠急沖沖跑出病房,撞到半夜巡房的護士。
護士問她哪個房間出來的,「這裡是感染科,有沒有做隔離措施?麻煩留個姓名……」
聽在慌張的梁雨棠耳里,全是嘰里呱啦的鬼話連篇。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指令——
逃。絕不能讓邊聿看笑話。
以前她嘲笑圈子裡的好友,為了一段不平等的關係,開車三百公里,只為得到一句回答。
如今的她,萬里來送……
人甚至無法共情從前的自己!
烏漆麻黑的夜,梁雨棠連找家酒店落腳都不願意。
好像身後有鬼魅在隨行,她腳步踉蹌,漸漸開始小跑起來。
跑到醫院門口,因為夜晚視線不好。她突然衝到馬路邊,被一輛當地載客車迎面撞上。
幸虧車上有乘客,目的地是醫院,司機有提前緩衝的架勢。
如若不然,梁雨棠恐怕得交代在這裡。
即便如此,她還是被車輛的力道衝撞,四仰八叉地跌坐地上。
司機嚇得趕忙下車,將她扶起來,準備將她就近送醫。
梁雨棠像是再也不願意回到那間醫院裡,覺得透不過氣。
「我沒事。」她用英文和司機交流,順便問:「去機場嗎?」
車輛后座,梁雨棠檢查了一下渾身的狀態。
只有掌心為了著力,出現擦傷。其餘似乎真的沒什麼大事。
而且有那麼一秒,她甚至覺得擦傷不夠痛。
要是更痛一些,腦子裡就不會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除了邊聿、殷淼、照片、這一路的風塵僕僕……還有許多許多的懊惱。
梁雨棠暗暗咬牙,「那傢伙,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她之所以這麼生氣,正是因為知道。就算殷淼說出實情,她也還是會求孟仰伸出援手。
梁雨棠恨的,就是自己恨得,不徹底。
去機場的路有些遠,梁雨棠靠在車窗玻璃上緩神,這才意識到累。
幾乎連軸轉了48小時,她終於連傷心都覺得缺少力氣。
直到快到機場,梁雨棠才想起訂票的事。
她打開訂票app,選了時間最近的紅眼航班。
航班自然地彈出溫馨提示,讓乘客準備好護照身份信息等。
梁雨棠這才發現,她的M國簽證,還有一日到期。
如果殷淼晚一天打電話,她都沒辦法說來就來。
更別提在邊聿的病床邊鞍前馬後。
梁雨棠忽然又想起一段無關緊要的回憶。
在南雲城的那座寺廟裡,梁雨棠曾潛心祈求,邊聿卻百無禁忌。
他甚至覺得,鬼神之說,都是無稽之談。
邊聿:「我更信人定勝天。」
當時的廟祝正好路過,插嘴了一句說。
「縱是人力有餘,可百般周旋。但敵不過天意庇佑一次。」
人力百般周旋,不如天意庇佑一次。
不就是目前邊聿的狀態?
因為天意庇佑,才讓梁雨棠順利奔赴,渡他一程。
然後她做完了該做的事情。
回去繼續過沒有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