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下意識想到。
他還不至於病得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而且南城區下轄的工業區常年霧霾,月光從未像現在這樣明亮過。
他抬眼看去,臥室外連接的已經不是客廳。
而是一處荒廢多年的走廊。
廊道兩側掛著大小不一的各式油畫,不少掛著畫的位置一片空白,似乎被取走了。
留下來的油畫大部分斑駁受損,後半截走廊沉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全貌。
門左手邊,是一處外凸的窗台,彩色玻璃碎裂了,陰冷月光從這裡照了進來。
湊過去看,會發現腳下所在的是二樓,一樓有著廣闊的花園庭院,最中間豎立著一座噴泉。
嘩啦啦的泉水聲若有若無的傳來。
右手邊則是另一條走廊,延伸到不知哪裡去,同樣黑漆漆的,遠處似乎有一點光芒。
這是哪裡?
蘇晨走了出去,摸了摸自己,沒有發熱,血液加速的情況,不是幻覺。
房間門口右邊立著一個架子,上面擺著白瓷花瓶,他摸了摸,是真的。
蘇晨咽了口唾沫,心中已經有猜想了。
那儀式居然……是真貨!
他攥緊手中撬棍,第一反應就是回頭。
門是打開的。
但裡面卻換了個天地,是一座……小教堂?
紅色方磚地面,很乾淨,裡面空曠,就一個木頭做成的櫃檯子。
上面立著一面小畫壁,畫上的人物看不清楚,壁畫前立著一尊懷抱孩子的女人雕像。
雕像前還杵著一個泛著金色光芒的十字架。
蘇晨看看大半隱在黑暗中的油畫走廊,又看看那教堂,猶豫了一下,謹慎回了教堂。
月光從門口探了進來,教堂內不是很大,站七八個人就顯得擁擠了。
木架子畫壁前有一個跪坐的墊子,上面放著本書。
蘇晨小心拿起來看了眼,全都是不認識的蝌蚪文字,插著一些看不懂的圖畫。
他不認得書,但他認得教堂,結合場景,這書似乎是用來禱告的文本。
想了想,蘇晨放下這本書,又摸索查看起壁畫台來。
下方是掏空的,空間大小正好能容下一個人,外面用布蓋著。
口子是單向的,似乎是用來藏東西?
蘇晨掀開布看了又看,沒發現什麼,目光轉而放在壁畫台前的金色十字架上。
長度一個巴掌大,一手可握。
很像是藝術品,底座是圓台,往上是拉長柄部的十字架,通體金黃。
入手,沉甸甸的。
『這不能是黃金做的吧?』
蘇晨握著那金色十字架,倒過來看,裡面是空的。
他眼皮跳了跳,空的還這麼沉。
如果是黃金的話,一克他記得是1000塊聯盟幣,這玩意得有一兩百克……
至少十萬!?
要知道蘇晨家裡多年積累下來的家底,也就三十萬。
蘇晨直接不鬆手了。
問就是自動拾取忘記關了,俺拾得嘞。
左右再看了一圈,小教堂內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了。
蘇晨朝外面走,再次來到門口。
目光看向油畫走廊的兩側,那裡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幅油畫。
之前為了嘗試自救,蘇晨查了很多神神鬼鬼的東西。
聯邦網上就有這麼一個多版本的傳聞。
這個世界裡存在著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是以前真實存在過的,據說是新大陸之前的舊大陸,是聯邦的前身所在。
裡面的東西都是真的,充滿金銀財寶,各種有價值的東西。
甚至有具備神秘力量,能夠讓人改變命運的『事物』!
當然,也存在很多危險。
不同的版本里,有著不同的怪物存在,帶來各種各樣的危機。
「我的病……或許能在這裡找到解決的辦法。
亦或者是,那血疫症就是從這裡出來的——充滿神秘力量不是嗎?」
蘇晨頓時激動了起來,心中充滿了衝動與渴望。
他這病來得就很莫名其妙,更是查不出問題來,但扯上神秘力量就說得通了。
而且別的不說,手裡的金十字架的沉甸甸手感絕不是假的。
如果能帶回去,如果是真貨,起碼真死了,也能給家裡留點錢。
正當蘇晨打算前進拿畫,順帶探索這裡時,
嘎吱——!
嘎吱——!
地面在震動,木板哀鳴聲,從油畫走廊盡頭的黑暗傳來,跟著一併到來的,還有粗重的喘息聲。
不是人,人的呼吸不可能隔這麼遠還能這麼響,簡直就像是被大力拉動的破風箱。
蘇晨頭皮發麻,恐怖片裡有一種配角。
通常在危機出現時,負責充當『固執的不相信,然後湊上去送人頭』的豬隊友。
顯然,他不是這種人。
蘇晨非常從心,他立馬轉頭看向右邊走廊,但剛要邁出腳步就硬生生停下來。
右邊走廊盡頭,一點光芒忽然熄滅了。
有東西!
人?
還是什麼鬼東西?
「——咚咚!」
巨物踩踏木板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沉重有力起來,像是有龐大的東西在奔跑,甚至能看見整條畫廊在震動!
蘇晨瞪大眼,右邊有問題,前有未知危險,背後的小教堂完全就是死路。
他靈光一閃,想起了壁畫台下那似乎是刻意留出來的空間,接著轉身跑了進去。
動作飛快,鑽進去後放下布簾。
沉重有力的動靜在不斷靠近,十多秒後抵進了門口。
蘇晨只覺得地面輕輕一震,小教堂的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擠了進來。
一股惡臭味涌了進來。
蘇晨屏住呼吸,心頭狂跳,眼珠子漸漸紅了起來。
吧嗒,吧嗒,
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在地上不斷落下,抬起,聲音越來越靠近,頃刻間就已經到了壁畫台前。
「呼——!」
粗重的呼吸,像是巨人在吸氣呼氣。
蘇晨面前的布簾在抖動著,如果他此時探出頭去,會發現一個龐大臃腫的『圓球』正站在木櫃前。
臃腫球體上端,能夠看見幾個孔洞,扭曲排列著,隱隱……像是一張人臉。
但孔洞中心,一顆人頭大的獨眼赫然豎睜著。
下方臃腫的身體中,猩紅黏連的肉絲滴答出綠色的粘液,當中一抹白色若隱若現。
那獨眼怪物眼球來迴轉動,左看右看,隨後落在了木柜子上。
吧嗒,吧嗒。
沉重黏連的腳步聲靠到極近處,似乎就隔了一層柜子。
布簾里的蘇晨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可心臟不受他控制的瘋狂跳動,眼中的紅色越來越亮。
身體灼熱了起來,血……在沸騰!
血疫症,這個時候!
蘇晨瞳孔緊縮,眼中的血紅光芒填滿了視野,經歷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幻覺再度出現。
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血海。
那海中人頭攢動,一張張猶如蠟人融化後的面龐在海面上掙扎凸起,似乎要擺脫這裡。
再仔細去看,去看,
蘇晨睜大了血紅眸子,在那海中掙扎的諸多面孔中看見了——自己的臉!
他的臉,他的五官,他的痛苦神態,跟那些血紅蠟人一樣漸漸融化,窒息的痛苦,被抓住的恐懼,在此刻席捲全身。
沒有什麼東西掐住他的喉嚨,窒息感卻越來越重。
沒有什麼東西抓住他,但被什麼恐怖攥住腳踝,一點點往那血色汪洋里拖的感覺,激發了恐懼,激發了破壞的欲望。
蘇晨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外面的那個怪物。
原本惶恐的面容變得猙獰起來,眸子塗抹了猩紅色,張口就欲嘶吼然後撲出去。
『要死了。』
殘存的理智得出清晰的判斷。
雖然身體機能上漲,破壞欲暴漲,身體血液沸騰,但蘇晨仍然是個普通人。
頂多破壞力大一點。
可就在身體即將動起來的瞬間,
眼前的景象忽然進入了慢放,那吞噬理智的痛苦,破壞欲望,窒息感頃刻間被剝離出蘇晨的意志。
取而代之的,是填滿一切的深紅。
烙印般的文字出現在了蘇晨視界中,形成一列欄目。
【深紅加載完成!】
【宿主·蘇晨】
【力量:1.1(臨時增益,原數值為0.6,均指為1,反饋肌肉強度,爆發力,負重力,力氣輸出等)】
【體質:0.6(持續衰減,反饋耐力,恢復力,抗擊打能力,心肺功能等)】
【敏捷:0.8(虛弱狀態,接近平均值,反饋肢體協調,柔韌性,反應速度等)】
【精神:0.6(瀕臨崩潰,反饋精神狀態,心智堅韌程度,記憶力,直覺等。)】
【可提升方向:體,血,神,適應,抗性,靈視。】
【血疫適應性LV.0,進度——1%】
【持有深紅點數:0→1】
「!?」
蘇晨震驚了,死死盯著眼前的深紅面板。
金手指!!
穿越者標配金手指是真的!
都過去快兩個月了,他自己都放棄了幻想,沒想到現在冒了出來!
太好了。
強烈的激動,正向的情緒,讓蘇晨的理智回了好大一口血,頭腦都清醒了起來。
蘇晨能夠感覺到,當深紅出現時,爆發中的血疫忽然就『柔和』了下來。
不,不是對他溫柔了!
而是他這個要被溺死的人從血色汪洋里抽了『氧氣』出來!
痛苦與窒息感大幅度消退,攥住他往下拉的『手』也沒那麼大力了,他甚至能感知出有許多手在拉著他。
是適應!
是深紅帶來的【血疫適應性LV.0,進度——1%】!
只是還沒高興太早,蘇晨就發覺,深紅剛剛出現時時間放緩的跡象開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湧上來的血疫症。
那熟悉的窒息感再度湧來,血色海洋的幻覺更進一步加重,隱約間蘇晨仿佛看見了,那一張張血色人臉正看著他。
一起來,一起來!來到我們當中!
有這樣的囈語在蘇晨耳畔迴蕩,無數聲音在不斷的拉拽他的理智。
是了,血疫症不是一開始就如此的,而是一次次的爆發,一次次的加重。
他的適應等級太低,進度太慢。
要自救,必須自救!
趁著理智還在,蘇晨迅速鎖定了『深紅點數』上,可提升方向:體,血,神,靈視率先被排除。
剩下的是【適應】與【抗性】。
猶豫了一下,蘇晨選擇了自己更加熟悉的【適應】。
「深紅,給我加點!」
【血疫適應性LV.0→LV.1!】
深紅點數歸零,蘇晨只覺得掐住自己喉嚨的窒息感,那令人痛不欲生的痛苦,揮之不去的幻覺,被注視的悚然等盡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想像的『柔和』,像是被那片血海汪洋接納了一樣,真正與之產生連結!
但……也產生了融入其中的微妙感覺。
【精神:0.6→0.5(轉化)】。
【力量:1.1→1.5,】
【體質0.6→1.2,】
訊息一閃而過,蘇晨來不及去仔細看,猛地睜開殷紅眸子。
他嗅到了,血的味道。
面前的布簾下方,不知何時浮現了一片陰影,有什麼東西站在那裡,擋住了漫進來的陰冷月光。
接著,五根手指緩緩探了進來,抓住了帘子。
蘇晨心頭狂跳,攥緊了手中的撬棍。
布簾掀開了,一張煞白的中年男人面龐探了進來,雙眼瞳孔渾濁,脖子伸的老長。
他看著布簾內的男孩,緩緩咧開嘴角。
「找到你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