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力的車還沒開出清溪路，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阿坤的名字，接起來的時候阿坤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有車輛駛過的噪聲。
「陳先生，蘇小姐這邊出了點狀況。」
「影棚外面停了一輛深灰色商務車，車窗貼了深色膜，盯了快一個小時了。」
「不是上次那輛，但這輛車的車尾保險槓上有一道舊刮痕，跟之前蘇晚住處監控里拍到的那輛對得上。」
陳力把車速放慢靠路邊停下，點支煙問道：
「蘇晚呢？」
阿坤回道：
」還在影棚里沒出來。但剛才有個男的堵在影棚後門，直接攔住了蘇小姐的助理。」
「他拿了一份合同，說瀟然傳媒馬總監想當面跟蘇晚聊合作細節，合同已經擬好了，隨時可以簽，條件是今天之內。」
「助理給蘇晚看了，蘇晚說沒見過這樣談合作的，要求對方走正規程序。」
「那男的就急了，直接說……」
陳力好奇問：
「說什麼？」
阿坤回答：
「說蘇小姐能上綜藝，是他們林總點頭的，真以為靠自己本事上的？現在他們願意給她機會你別不識抬舉。」
陳力握方向盤的手停了一瞬。
蘇晚上綜藝是他打通陳國棟那條線鋪的路，跟林瀟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對方敢用林瀟的名號去壓蘇晚，說明他根本不了解內情，只是奉命來敲打恐嚇的。
「蘇晚什麼反應？」陳力問。
「蘇小姐懶得看他一眼，理都沒理他。那個男的興許是失了面子，甩了一句別後悔什麼的，便離開了，我懷疑那人會報復。」
陳力聽完這段話，掛檔鬆手剎，車子從路邊重新匯入車道。
二十分鐘後陳力到了影棚樓下。
阿坤站在門口台階處等著，指著斜對面的路沿，那輛深灰色商務車停在一棵法桐樹底下，貼了深色膜，看不出裡面幾個人。
「陳先生，車停在那兒一直沒熄火。司機抽菸抽了三根了，明顯是在等什麼。」阿坤講解道。
陳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輛車，沒有走近。
他推門進了影棚，蘇晚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助理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份皺巴巴的文件，應該是剛才那個男的塞過來的合同。
蘇晚看見陳力進來，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的臉上沒有害怕，帶著一層薄薄的、沒有散盡的怒意，嘴角抿著。
她把那份合同從助理手裡拿過來遞給陳力：
「你看看這個東西。」
陳力接過來翻了兩頁，合同上的條款粗製濫造，斷句不通，法律責任模糊，連公章都沒蓋，只有一個手寫的簽名。
這簽名字跡潦草，但特意練過，歪歪扭扭拼出了『馬蘭』兩個字。
「她說這是馬蘭簽的？」
蘇晚回道；
「他說是馬總監送來的，我說我要打電話跟馬蘭確認，他就急了。至於來龍去脈，誰幫得誰，他自己說不出來，估摸是來詐騙來了。」
陳力把合同合上，翻到有簽名的那一頁對摺起來收進自己口袋裡，說道：
「你做得對。」
蘇晚看著他的眼睛，問：
「那現在怎麼辦？他們似乎沒有善罷甘休的樣子。」
「你先待在裡面別動，我去看看外面那輛車裡的朋友到底想幹什麼。」
陳力轉身出了影棚大門。
他走到人行道上，朝那輛深灰色商務車走過去。
走到車頭前兩米的時候他停下來，伸手在引擎蓋上叩了兩下，篤篤兩聲，在安靜的街面上格外清晰。
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到裡面。
過了幾秒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露出一隻夾著煙的手和半張戴著口罩的臉。
那人嘴裡吐出一口煙，隔著車窗縫隙打量陳力，目光從下往上掃了一遍，然後發出了一聲嗤笑。
「你就是那個幫蘇晚鋪路的？看著也不怎麼樣啊。」
陳力沒有接這句，伸手直接把那扇半開的車窗按了下去，車窗降到底的時候，那個夾煙的手來不及收回去，菸灰彈了一袖子。
車裡只有一個人，三十來歲，黑口罩，戴一頂鴨舌帽，座椅調得靠後，姿態鬆弛得像來度假的。
「你剛才給蘇晚送合同，說林瀟點了頭讓她上節目，還說你那份合同是馬蘭簽的。」陳力看著他的眼睛，「你見過馬蘭嗎？」
那人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在車外彈了彈菸灰，扯了一下嘴角，口罩下面的臉型跟著動了一下，說道：
「見過沒見過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誰啊？」
陳力直接回道：
「我是讓蘇晚站上《星光企劃》舞台的人。」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菸灰掉在窗沿上，臉上那層鬆弛的勁兒收了一瞬，像冰面上出現了一道短而細的裂紋。
但隨即他重新調整了表情，把菸頭在車窗邊緣摁滅了扔到地上。
「你裝得挺像。」
他靠回座椅里，目光重新硬起來，說道：
「我跟你說實話吧，蘇晚如果現在不簽，她之後所有商務邀約都會『被取消』，通告會『被協調』，合作方會『再考慮考慮』。」
「你知道誰有這能量嗎？」
「林總的能量覆蓋整個東區的經紀渠道，她一句話的事。」
陳力才不見林瀟不久，要是有這事，她怎麼會不說？
「誰告訴你的？」
那人被這句反問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沒想到對方不接威脅反而追問信息源，愣了兩秒才說：
「上面怎麼交代我怎麼辦，你少打聽。」
他要升起車窗，陳力一拳打碎玻璃，抓著他的衣領，直接從車窗拽出頭來，拉到自己眼前，勾起嘴角邪魅一笑：
「孫子，你很牛逼是嗎？老子正閒得慌，陪你好好玩！」
陳力沒有再看他，拿出手機給葉青蓮發了一條消息：
「影棚外面有一輛深灰色商務車，後保險槓有舊刮痕，司機戴著黑口罩，你查一下這輛車是不是從清溪路方向過來的。」
然後把手機屏幕對著車窗縫隙亮了一下，讓這貨看到他在發消息。
那人的目光掃到屏幕邊緣，雖然看不清內容，但他看到陳力對著他的車牌拍照發消息的動作，臉色明顯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