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沒有反應。
他又拍了一下，力道加重了一些：
「蘇晚，你走錯房間了。」
蘇晚的睫毛顫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來，像是夢被打擾的人發出的本能抗議。
她沒有睜開眼，反而往被子裡縮了縮，那隻搭在他腰側的手收攏了一點，指尖攥住了他睡衣的下擺，嘴裡又嘟囔了一句，「別吵。」
這回他聽清了。
陳力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光亮。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蘇晚裸著的肩頭蓋住，然後側過頭去看了一眼她安靜的睡臉。
算了。
等她自己醒。
他關掉了床頭燈，在黑暗裡重新躺好，保持著一個儘量不碰到她的姿勢，閉了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蘇晚醒了。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一截男人的脖頸和半個下頜線，晨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照在他的輪廓上。
她的瞳孔放大了又縮回來，記憶在幾秒內從斷片狀態飛速回卷，紅酒、上樓、找房間、推門、上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浴巾，又看了一眼陳力的睡衣，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把搭在他腰側的手收了回來。
陳力在她手動的第一下就醒了。
他沒有睜眼，也沒有動，等她把手完全收回去之後才側過頭來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泛紅的耳朵尖上。
「你走錯房間了。」
蘇晚的耳朵從尖尖紅到了整片耳廓。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陳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又低又急：
「我昨天喝多了，走錯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怎麼不叫醒我？」
「我叫了，叫了兩遍，你讓我別吵。」
蘇晚的眼睛眨了兩下，然後把整張臉都縮進了被子裡。
過了幾秒，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你轉過身去。」
陳力照做了。
他背對著她，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她從床上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響，然後是開門和關門的聲音，門合上之前她丟下了一句：
「我在樓下等你。」
門關上了。
陳力看著對面空白的牆壁，嘴角動了一下，然後翻身起床。
二十分鐘後他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蘇晚已經坐在客廳里了。
她換回了昨天那件淺色針織衫和牛仔褲，頭髮重新紮了，臉上帶了一層淡妝，但耳朵尖還留著一絲沒有完全褪去的淡粉色。
她端著一杯熱水坐在沙發邊角，看見陳力下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廚房裡有早餐，小玉早上來過，做了粥和煎蛋。」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努力維持著日常的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陳力走到餐桌前坐下，盛了一碗粥。
蘇晚端著水杯走到餐桌對面坐下來，把杯沿貼著下唇抿了一小口，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昨天晚上那三個人……你說不是林瀟派來的。」
「不是。」
「那是誰？」
「聚賢商會的老會長陸長庚。他想讓我跟你關係破裂，以為是林瀟的人傷了你，這樣我就會跟林瀟翻臉，林瀟被逼急了就只能站他那一邊。」
蘇晚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那他現在得逞了嗎？」
「沒有。你現在坐在這裡，不是躺在醫院裡，他的計劃就落空了。後面的事我來處理。你這幾天先住這兒，通告照常跑，但出門我讓人送你。」
蘇晚看著他，晨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在他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沒有說謝謝，因為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事已經超出了用謝謝來結算的範疇。
她只是點了點頭，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站起身，往廚房那邊走了兩步又停住，側過身來：
「那客房的門，我今晚會記住是左轉第二間。」
她說完這句話沒等他回應，就快步走進了廚房。
陳力坐在餐桌前夾了一個煎蛋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沾在筷子尖上，他低頭看了看，繼續吃。
「有趣。」
這是給大明星蘇晚評價，要讓粉絲知道自己的偶像像個呆頭鵝，會不會很震驚？
陳力吃完早飯去茶室坐了一會兒。
蘇晚在廚房裡待了沒多久就出來了，手裡端著一杯新泡的茶，站在客廳和茶室之間的過道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陳力抬頭看了她一眼，朝對面的蒲團抬了抬下巴：
「坐。」
蘇晚端著茶走進來，在蒲團上坐下。
她沒有穿鞋，光著腳踩在竹蓆上，腳趾微微蜷著，像是不太習慣這種坐姿。
她把茶杯擱在矮桌上，目光掃了一圈茶室里的陳設，然後收回視線落在陳力臉上。
「我上午有個品牌方的拍攝，下午有一場媒體專訪。」她說，「你說了出門有人送，那人什麼時候到？」
陳力看了一眼手機：
「阿坤十分鐘後到。你到了拍攝現場之後他會留在外面，等你結束再送你回來。中間如果有人約你見面，不管是誰、用什麼理由，你先跟阿坤說一聲。」
蘇晚點了點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那你今天上午幹什麼？」
「本來沒打算做什麼，現在準備去找個人。」
蘇晚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
她放下茶杯站起來，捋了捋衣擺，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過身來：
「對了，昨天晚上那瓶紅酒還剩大半瓶，我今晚……不喝了。」
陳力抬頭看著她，她站在茶室門口，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她的耳朵沒有再紅了，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才移開，然後轉身朝門口走了出去。
阿坤在十分鐘後準時到了。
蘇晚上了他的車之後陳力回到茶室，撥了葉青蓮的電話。
「昨天巷子裡那三個人，有一個人說他是青龍堂的，你那邊查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