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微看到這條消息時,顧南枝正坐在她家沙發上。
準確說,坐在陳奇那件深灰色外套上。
一分鐘前,門鈴響了。
宋時微從沙發上彈起來,第一反應不是去開門,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沙發縫。
那件外套的衣角還露在外面。
她伸手把它往深處塞了塞,又拽了一下靠墊蓋住。
門鈴又響了一聲。
宋時微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顧南枝站在門口,拎著那隻紙袋,氣還沒喘勻。
「差點忘了。」她把袋子舉起來,「護手霜和面膜,上次說好給你帶的。
我都開到路口了才想起來還在車上。」
理由合理到沒法拒絕。
「謝謝。」
「你臉怎麼這麼紅?」
「火鍋熱。」
「你吃的是番茄鍋。」
「番茄鍋也熱。」
顧南枝狐疑地看了她兩秒,沒有深究,徑直走了進來。
宋時微關上門,手指在門板上停了一下。
樓梯間裡那個人,大概正在數秒。
顧南枝把紙袋放到茶几上,脫下短外套,環顧一圈客廳。
「你家還是這麼冷清。」
「一個人住,不需要太多東西。」
「連杯子都只有兩隻。」
宋時微動作微頓。
其中一隻是陳奇常用的。
她沒接話,轉身去倒水,順手把那隻杯子翻了個面,杯底朝上扣在瀝水架里。
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顧南枝接過水,一屁股坐到沙發中間。
宋時微的眼角輕輕一跳。
那件深灰色外套就在顧南枝屁股下面。
隔著一個靠墊。
露出大約兩厘米的衣角。
顧南枝往後靠了靠,靠墊被她的重量壓下去,外套又多露出一截。
「你家沙發挺軟的。」
宋時微差點沒繃住。
她硬生生把那口氣壓回去,端著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買的時候試過。」
「比我家那個硬邦邦的皮沙發強。」
顧南枝拍了拍身下的坐墊。
就拍在那個靠墊上。
宋時微把杯子握緊了半分。
「南枝,你不是說秦越在樓下等你?」
「讓他等。」
顧南枝端起水喝了一口,話題立刻繞了回來。
「微微,我跟你說正經的。」
「你說。」
「陳奇這個人,太會說話了。」
「嗯。」
「今晚我問他以後遇到比你漂亮的怎麼辦,他那套回答,『漂亮在排序第幾位要看我要什麼』,正常人聽了都頂不住。」
「他只是邏輯比較清楚。」
「邏輯清楚和嘴甜,不衝突。」
顧南枝往沙發里又靠了靠,抱起胳膊。
「你看他今晚,先跟秦越談現金流,再談商業模式,最後用一堆數字把你誇得我都沒法挑刺。」
「他沒夸。」
「這還不叫夸?他連你哪天凌晨兩點四十六分改數據都記得。
宋時微,正常男生會記這種東西?」
宋時微垂著眼,沒說話。
「你別替他說話。」
顧南枝語氣嚴肅起來,「我不是反對你跟他在一起,我是怕你被他幾句話哄住。
越聰明的人,越不能只聽他說什麼,要看他做什麼。」
宋時微抿了抿唇。
「我看過。」
顧南枝愣了一下。
「看過什麼?」
宋時微低頭看著杯子裡晃開的水紋,聲音很輕。
「他從不拿照顧我這件事邀功。」
顧南枝沒接話。
宋時微繼續道:「也不會因為我拒絕他,就故意讓我難堪。」
客廳里安靜下來。
「他願意幫忙,但會先問我需不需要。
做決定之前,也會把後果告訴我。」宋時微停了停,「我不收早餐,他不會站在門口逼我收;
我說不用,他就退回去。
但第二天,該提醒我吃早飯,還是會提醒。」
顧南枝看著她。
宋時微的語氣依然平靜,可她握杯子的手指,卻比平時緊了一點。
「他嘴上沒個正經,但從來沒有真的讓我下不來台。」
「你這是在做人物評估?」
「習慣。」
顧南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那評估結果呢?」
宋時微拿起水杯。
「暫時通過。」
顧南枝笑了一聲。
「暫時?」
「觀察期還沒結束。」
「他聽見這話,估計能連夜寫一份申訴報告。」
宋時微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顧南枝立刻指著她。
「你笑了。」
「沒有。」
「你剛才嘴角動了。」
「肌肉痙攣。」
「宋時微,你跟他學壞了。」
宋時微沒有理她。
手機這時亮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陳奇的消息。
【人走了沒有?我東西還落在你家。】
宋時微眼疾手快,抬手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
顧南枝的視線掃過去。
「誰的消息?」
「學院群。」
「學院群能讓你反應這麼快?」
「通知多。」
顧南枝狐疑地盯了她兩秒。
宋時微面不改色。
就在這時,秦越的電話打了進來。
顧南枝接起。
「幹什麼?……我車擋通道了?誰說的?……行行行,我下來。」
她掛掉電話,站起身。
宋時微跟著起身,動作快得像送考官出門。
顧南枝瞥了她一眼。
「你就這麼想我走?」
「你車擋通道。」
「藉口。」
「事實。」
顧南枝走到門口,拎起短外套,又回頭看她。
「微微。」
「嗯?」
「陳奇這人可以處。」
宋時微怔了一下。
顧南枝笑了笑。
「前提是他敢欺負你,我先把他腿打斷。」
「你打不過他。」
「宋時微,你就不能讓我多感動兩秒?」
「不能。」
顧南枝罵了句「沒良心」,拉開門走了。
電梯門合上。
數字從十八往下跳。
宋時微站在門後,聽了十秒。
確認走廊徹底安靜了,她拿起手機。
【走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五秒,門外響起兩下敲門。
節奏短促。
一點不猶豫。
宋時微打開門。
陳奇站在門外。
鞋穿好了,外套沒了,身上只剩一件黑色毛衣。
樓梯間待了二十多分鐘,頭髮被汗沾亂了幾縷,臉上還帶著一點沒退乾淨的紅,眼睛卻亮得離譜。
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
「我外套呢?」
宋時微轉身走到沙發邊,把靠墊掀開,從那個縫隙里把深灰色外套扯出來。
已經被壓得皺巴巴的。
她直接扔到陳奇懷裡。
「顧南枝坐了二十分鐘,還誇我家沙發軟。」
陳奇接住外套,低頭看了看那些摺痕。
「這外套今晚承受了它不該承受的社交壓力。」
「你還挺委屈?」
「不委屈。」陳奇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往前一步,「上回中斷了,現在能續上嗎?」
「不續。」
「合同沒寫中斷作廢。」
「我單方面解釋。」
「那我申請覆核。」
「駁回。」
宋時微冷冷看他。
「下次再敢讓我心跳這麼快,績效扣三分。」
陳奇看著她。
「才三分?」
「扣多了你會驕傲。」
「我以為至少扣二十。」
「二十是情侶套餐。」
陳奇笑了。
然後他轉身往衛生間走。
宋時微愣住。
「你去哪?」
「刷牙。」
「現在?」
「嗯。」
衛生間門沒關。
裡面很快響起水聲。
宋時微站在客廳里,聽著裡面的動靜,表情有點複雜。
水聲持續了很久。
遠超正常刷牙的時間。
宋時微終於忍不住走到衛生間門口。
「陳奇。」
「馬上。」
「你刷牙還是洗車?」
「刷乾淨點。」
「你平時沒刷乾淨?」
「平時是日常標準。」
陳奇把門拉開。
他頭髮被水打濕了幾縷,呼吸間全是薄荷涼氣。
他還特意朝自己掌心呼了口氣,檢查了一遍。
然後看著宋時微,語氣坦蕩。
「親之前先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