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著兩份整理好的四級資料。
陳奇敲了敲門。
「宋老師。」
宋時微抬頭，細框眼鏡後的目光清冷。
「進。」
陳奇走進去，規規矩矩地站在辦公桌前。
「資料。」
宋時微把文件遞給他。
「閱讀、聽力、作文都整理過了。」
「別讓你寢室那幾個人臨時背模板，模板救不了基礎。」
陳奇接過資料，壓低聲音。
「那宋老師救我嗎？」
宋時微看了一眼門口。
「陳同學，現在是辦公時間。」
「我問的是英語。」
「你六級詞彙都背完了，還需要我救？」
「需要精神鼓勵。」
宋時微面無表情地拿起紅筆，在資料第一頁寫下四個字。
好好複習。
陳奇看著那行清秀的字。
「這算鼓勵？」
「算警告。」
「那我收下了。」
他剛要走，宋時微忽然開口。
「晚上別看金融數據看到太晚。」
陳奇轉身。
「你怎麼知道？」
「你給我發消息時，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沒有截掉。」
陳奇輕咳一聲。
「工作失誤。」
宋時微的眼神涼涼的。
「周日休息，寫進合同里。」
「口頭合同？」
「我有聊天記錄。」
陳奇果斷投降。
「遵命。」
十一月底，英語四級備考緊接著壓了下來。
陳奇把每天的訓練拆成四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聽力。
十五分鐘閱讀。
十分鐘翻譯。
五分鐘復盤作文句型。
王浩看著計劃表，臉都綠了。
「每天都練？」
「不想過可以不練。」
「不能考前突擊嗎？」
陳奇反問：
「你上次突擊許知夏，突擊成功了嗎？」
王浩沉默三秒。
「每天練挺好。」
周野最省事。
聽力一開，他就把耳機戴上，像練肩一樣練耳朵。
李承安則把錯題做成統計表，專門分析自己的閱讀失分點。
王浩最慘。
手機繼續被沒收。
他每晚都趴在桌上寫作文。
「Dear Sir or Madam……」
寫到一半，他突然抬頭。
「奇哥，我能不能寫Dear Xu Zhixia？」
周野當場笑噴。
李承安扶住額頭。
「你是在考試，不是在寫情書。」
陳奇把他的作文紙抽走。
「今晚加一篇。」
「為什麼？」
「動機不純。」
王浩的哀嚎聲響徹408。
十二月的江城開始降溫。
清晨六點，陳奇照常跑完十公里。
小米粥、雞蛋、蒸南瓜，還有宋時微喜歡的豆沙包。
宋時微打開門，看見他額頭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熱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昨晚幾點睡？」
「十一點四十。」
「凌晨兩點為什麼還給嚴城發消息？」
陳奇動作一頓。
「你查崗？」
「你又把執行錶轉給我看了。」
宋時微淡淡道：
「截圖時間沒遮住。」
陳奇把早餐擺上餐桌。
「我只看了二十分鐘，沒有交易。」
宋時微盯著他。
「你早上還跑了十公里？」
「體能充沛。」
「陳奇。」
她喊了他的全名。
陳奇立刻坐正。
宋時微把一張手寫紙放到餐桌上。
每周強制休息一天。
當天不跑長距離。
看盤時間不得超過半小時。
不處理非緊急項目。
陳奇看完，忍不住笑了。
「宋老師，你這字寫得像處分通知。」
「執行。」
「有獎勵嗎？」
宋時微抬眼。
「你想要什麼獎勵？」
陳奇看著她清冷的臉，壓低聲音。
「轉正分。」
宋時微耳根微微一紅，拿起豆沙包塞進他手裡。
「吃飯。」
十二月四級考試當天。
408四人在教學樓前集合，許知夏也提著透明考試袋走了過來。
幾個人核對過考場信息，發現全被分在不同的教室。
王浩站在台階下，雙手合十。
「各路神仙保佑我，聽力千萬別聽成催眠曲。」
李承安說道：
「建議先保佑你的塗卡別錯位。」
周野拍了拍他的後背。
「穩住，考完吃肉。」
陳奇檢查了一遍王浩的准考證和耳機，又把備用鉛筆遞給他。
「少想許知夏，多看題。」
王浩深吸一口氣。
「收到。」
兩個多小時後，考試結束。
王浩第一個衝到約定好的教學樓出口。
看到陳奇過來，他張開雙臂就要往上撲。
「奇哥！我感覺我過了！」
陳奇一把按住他的腦門。
「公共場合，注意形象。」
王浩激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想給你磕一個！」
李承安從後面走出來，淡淡評價：
「知識掌握得不算牢，儀式感倒是很充分。」
許知夏站在旁邊笑出了聲。
「你們寢室的備考氛圍還挺特別。」
王浩立刻整理衣領。
「主要是我貢獻了情緒價值。」
周野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貢獻的是噪音。」
當天晚上，幾個人找了網上匯總的答案，圍在陳奇的電腦前估分。
四級沒有標準答案直接折算，作文和翻譯也只能按區間估計，陳奇乾脆給每個人算了一個保守範圍。
王浩盯著屏幕，手指都在發抖。
「奇哥，你確定我客觀題沒記錯？」
「你已經問第五遍了。」
「那我大概多少？」
陳奇重新核對了一遍。
「聽力一般，閱讀還行，翻譯和作文按保守分算，四百六十到四百九十之間。」
王浩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過線了！」
「我王浩從今天開始，正式告別英語文盲！」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只是估分，成績還沒出。」
「而且四百六十分，也不足以證明你告別了文盲。」
王浩不服。
「那你多少？」
「保守五百八，正常發揮應該接近六百。」
周野的估分在五百二十分上下。
陳奇的客觀題失分很少，作文和翻譯也足夠穩定，綜合估分在六百四十分左右。
許知夏隨後也在班群里發了自己的估分結果。
六百一十分上下。
群里瞬間炸了。
【陳奇估分六百四？這人是不是把四級當簽到？】
【許知夏也六百一左右，顏值和成績一起殺人。】
【王浩居然也能估到四百六以上？世界開始不講道理了。】
王浩盯著最後一句，氣得跳腳。
「什麼叫我居然也能？」
「我這是厚積薄發！」
李承安點頭。
「厚在臉皮，薄在基礎。」
王浩剛要反擊，寢室門忽然「砰」的一聲被推開。
韓瑞扛著一個巨大的保溫袋沖了進來。
袋子還沒打開，濃郁的鹵香已經壓過了滿屋子的書本味。
王浩鼻子動了動，眼神瞬間變了。
「什麼味？」
韓瑞把保溫袋往桌上一放。
「兄弟們！」
「第一批標準化樣品到了，內部試吃會正式開始！」
拉鏈拉開。
二十多隻秘制鵝腿整整齊齊碼在裡面。
鵝皮油亮紅潤，滷汁泛著光澤，熱氣裹著濃香不斷往上冒。
王浩咽了口唾沫。
「這玩意兒……看著有點犯規啊。」
周野直接拿起一隻，放在手裡掂了掂。
「重量差不多。」
「蛋白質含量應該也很可觀。」
韓瑞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先像個正常人一樣吃飯？」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從香味傳播速度看，門外已經有人被吸引過來了。」
話音剛落，走廊里探進來三個腦袋。
「哥們，賣嗎？」
「多少錢一隻？」
「我聞著味從廁所出來的！」
韓瑞愣住了。
陳奇卻沒急著說話。
他低頭看向韓瑞帶來的成本表。
單只綜合成本八塊六。
建議零售價十六元。
檔口租金、人工、損耗、包裝和配送全部計算在內，一個攤位的預估月淨利潤在三萬二到四萬一之間。
過去一個月，他們已經完成了三輪測試。
鵝腿重量控制在十五克誤差以內。
滷料按克數分裝。
火候、浸泡時間和冷卻溫度統一記錄。
試營業七天，平均每天賣出三百八十七隻。
復購率和損耗率也都在可接受範圍內。
但真正決定這個項目能不能擴張的，並不是寢室里這二十多隻鵝腿。
而是換一個廚師、換一個檔口、換一批原料以後，味道還能不能保持一致。
陳奇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隻鵝腿。
手指輕輕一掰。
表皮完整，沒有煮爛。
內部肉質緊實，滷汁已經吃進去了，也沒有因為批量滷製而發柴。
他低頭咬了一口。
皮肉輕易分離。
咸香中帶著一絲回甜，滷味已經滲進骨縫。
陳奇嚼了兩下，沒有立刻說話。
韓瑞緊緊盯著他。
王浩也急得抓耳撓腮。
「怎麼樣？」
門外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已經有人掏出了手機。
「真不賣？」
「十六一隻也行，我先來兩個！」
「給我留一個，我給室友帶！」
韓瑞扭頭看向門口，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他原本只是想過來做一次內部試吃。
結果袋子剛打開，第一批顧客就自己找上了門。
陳奇放下手裡的鵝腿。
「韓瑞。」
「啊？」
「老闆現在在哪？」
「后街攤位。」
陳奇摘下一次性手套。
「原料供應商、滷料配比記錄和試營業數據，全部帶上。」
韓瑞反應過來。
「現在過去？」
「現在。」
陳奇看向桌上的成本表。
「單個攤位一個月賺三四萬，格局確實不大。」
「但如果把配方、加工、配送和檔口運營全部標準化，再接入江城幾所大學的夜宵供應鏈，那就不是一個鵝腿攤了。」
韓瑞的眼睛一下亮了。
陳奇拿起外套。
「立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