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上。
劉碩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盯著陳奇，牙齒都快咬碎了。
王浩人都麻了。
「不是……他什麼時候會扣籃的？」
周野也愣了兩秒。
「他平時根本沒認真打。」
李承安站在場邊，眼鏡都快滑下來。
「以他的身高、彈跳和爆發力，這個動作理論上可以完成。問題在於……」
王浩猛地轉頭。
「問題在於什麼？」
李承安艱難吐出一句。
「他平時確實在養生。」
王浩差點崩潰。
「養生能養出單手暴扣？」
許知夏放下相機，看著陳奇。
她眼睛亮得驚人，朝他露出一個明媚到極具殺傷力的笑。
周圍瞬間起鬨。
「哦哦哦！」
「校花笑了！」
「陳奇這球是扣給許知夏看的吧？」
「這還用問？」
王浩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又被生活捅了一刀。
「不是吧……」
周野看他一眼。
「浩子，堅強。」
李承安平靜補刀。
「從現場反饋來看，圍觀群眾已經默認陳奇是在給許知夏表現。」
王浩快哭了。
「老李，你能不能別用這麼學術的話殺我？」
許知夏臉上的笑還在。
她看著陳奇，像在等他回應。
按照正常校園劇節奏。
男生暴扣。
校花微笑。
兩人對視。
全場起鬨。
接下來就該男生擦汗走過去，說一句「路過？」或者「拍到沒有？」
可陳奇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
沒有點頭，也沒有回應。
他轉身走向場邊休息區。
王浩愣住。
周野也愣了。
圍觀的人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許知夏的笑僵在臉上。
陳奇走到書包旁，拿起手機。
他下意識側過身，屏幕壓在掌心陰影里。
旁人只能看見他低頭回消息，沒人能看清聊天內容。
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
宋時微：「今晚想吃糖醋排骨。」
陳奇盯著這行字，剛才球場上那點冷意瞬間散了。
他低頭回復。
「收到。排骨要小排，糖醋汁少糖版，另配清炒時蔬。」
宋時微：「誰讓你安排這麼多？」
陳奇：「私人健康顧問標準套餐。」
宋時微：「你不是體育課？」
明明幾分鐘前才隔著辦公室的窗戶看完那一記暴扣，她問得卻像只是隨口確認。
陳奇：「打完了。」
宋時微：「這麼快？」
陳奇看了眼球場。
劉碩還站在原地喘氣，臉色難看得像生吞了蒼蠅。
陳奇回：「對面強度有限。」
宋時微：「少得意。」
陳奇：「得意不了，馬上去買菜。」
宋時微隔了幾秒回：「別買肥的。」
陳奇笑了。
笑得不明顯，卻比剛才全場任何歡呼都要真。
許知夏站在不遠處，看得清清楚楚。
她剛才那抹笑，是給他的。
全場起鬨，也是因為他和她。
可他低頭看手機時，臉上的溫柔，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把所有熱度都留給了手機那頭的人。
許知夏握著相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些照片。
青嵐山夜爬時，陳奇背著宋時微的背影。
兩人三足時，兩人自然對視的瞬間。
還有他在民政局拍攝時全程保持距離的冷靜。
一張張畫面，在腦子裡連成線。
不對。
一定不對。
陳奇不是冷淡。
他只是在對別人冷淡。
許知夏抿了抿唇，眼裡的亮光沒有散，反而更深了。
越抓不住，越想弄清楚。
她從小到大，想拍的畫面很少失手。
想看清的人，也一樣。
陳奇把手機放回口袋，拎起書包。
就在這時，下課哨聲響起。
體育老師在遠處喊集合解散，幾個班的學生陸續往場邊走。
王浩見他要走，趕緊喊：「奇哥！你真走啊？比賽還沒正式結束！」
陳奇看了眼比分。
「已經結束了。」
周野看向劉碩。
「還打嗎？」
劉碩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們已經被打穿了。
繼續打，只會繼續丟人。
李承安平靜宣布。
「從分差和心理狀態判斷，對方已經失去繼續競爭能力。」
王浩終於爽了，沖隔壁班抬下巴。
「剛才誰說經管學院只會敲鍵盤？來，再說一遍！」
隔壁班沒人接話。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
劉碩抓起地上的球，咬著牙往旁邊一扔，轉身就走。
「沒意思。」
王浩立刻追著喊：「別走啊！剛才不是挺有意思的嗎？碩哥！回來敲鍵盤啊！」
周野笑得肩膀直抖。
陳奇沒參與補刀。
他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
「我先走了。」
王浩震驚。
「你真走？許知夏還在那兒呢！」
陳奇腳步沒停。
「我買菜。」
王浩更震驚了。
「校花在場邊，你去買菜？」
陳奇回頭看他。
「糖醋排骨不買菜怎麼做？」
王浩張了張嘴。
一時間，他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周野豎起大拇指。
「奇哥，生活優先級清晰。」
李承安點頭。
「這說明他目標穩定，不受外界干擾。」
王浩崩潰。
「你們兩個能不能別這麼淡定？那是校花啊！」
陳奇已經走遠。
背影利落，半點留戀都沒有。
圍觀學生看著他離開，又看了看場邊的許知夏，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他真走了？」
「許知夏剛才對他笑，他看一眼就走？」
「去買菜？」
「這哥們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你不懂，這才叫高手。」
許知夏站在原地，聽著周圍議論，臉上的笑一點點收回。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追上去。
她只是低頭，打開相機回放。
剛才那張照片裡。
陳奇騰在半空，手臂舒展，籃球砸向籃筐。
陽光、汗水、力量。
整個畫面張力十足。
如果發到表白牆，絕對會炸。
許知夏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手指卻沒有點發送。
她把照片加密保存。
然後，又翻到了另一張照片。
陳奇低頭看手機時，那一點藏不住的溫柔。
她拍到了。
畫面里，周圍人群在起鬨，籃球架還在晃。
可他的目光只落在手機屏幕上。
許知夏輕輕吸了一口氣。
「到底是誰？」
她低聲說。
風吹過球場，把她馬尾吹得輕輕晃動。
另一邊。
陳奇已經走出校門。
路邊的梧桐樹影落在地上，一格一格往前鋪。
他一邊走，一邊打開附近菜市場的小程序，看今天哪家小排新鮮。
剛下單預留，路邊公交站的燈箱GG忽然亮起。
巨大的電影海報鋪滿整個燈箱。
正是他昨晚看中的那場特別放映。
海報右下角除了「情侶專場，入場贈送限定拍立得」之外，還多了一行宣傳語。
「把沒說出口的喜歡，留在同一張照片裡。」
陳奇腳步停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對著燈箱拍了張照片，隨手發給宋時微。
「補充材料之一。」
發完，他把手機收回口袋，繼續朝菜市場走。
經管樓六層。
辦公室里已經只剩宋時微一個人。
窗外籃球場上的人群漸漸散了，剛才還被所有人圍在中間的那道身影，也早已走出校門。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宋時微點開消息。
照片裡，電影海報上的那句宣傳語格外顯眼。
把沒說出口的喜歡，留在同一張照片裡。
她盯著看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陳奇又發來一條消息。
「宋教授，材料能通過初審嗎？」
宋時微抿了抿唇。
她本想回一句「看你表現」。
可打完幾個字，又全部刪掉。
最後，她沒有回覆。
而是退出聊天框，點開日曆。
周六晚上七點。
昨夜剛剛保存的「待定」兩個字，安靜地躺在那裡。
宋時微看了很久。
球場上，他在所有人的歡呼里轉身離開。
許知夏舉著相機站在場邊，他連一步都沒有靠近。
他走出校門，不是為了慶祝，也不是為了回應任何人的喜歡。
只是因為她隨口說了一句，今晚想吃糖醋排骨。
宋時微指尖落下。
刪掉了「待定」。
重新輸入兩個字。
「約會。」
她停頓片刻，耳根一點點染上薄紅。
隨後，又在後面加上了一個名字。
「陳奇。」
保存成功。
日曆上，那行字徹底變成了「約會：陳奇。」
宋時微把手機扣在桌面，強迫自己重新看向申報材料。
可過了不到兩秒，她又忍不住拿起來，看了一眼周六的安排。
這一次，她沒有再改回去。
窗外夕陽落進辦公室，映紅了她微微揚起的唇角。
宋時微忽然覺得。
周六來得有些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