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時代四百零八年。
玉清劍墟,竹林之中,兩道脊背挺直的身影,對立而站,身後都背負著一柄長劍。
他們明明沒有動一下,四周環境卻是劍影閃爍,劍光縱橫,匹練的劍氣在空中交織。
站在外圍的劍修,看得瞠目結舌,不敢靠近一下。
「那個腰間掛著酒葫蘆的傢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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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可以和裴祖師對抗那麼久?」
「真是奇了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劍道,劍意之中透著灑脫逍遙,不拘一格?」
「近年來,劍道莫名大興,劍尊數量逐漸提升,那些成名劍尊之中,也沒有這麼一號人物啊。」
隨著時間的流逝,交鋒的劍意越來越濃烈,很多人都無法承受不住,退出了百里之外。
三日後的某一刻,只聽嗡的一聲,劍鳴嘹亮,響徹玉清劍墟,劍光所過之處,全部被攔腰斬斷。
大半的竹林,毀之一旦,青翠的竹葉紛紛揚揚,裴寒川悶哼一聲,後退了一步。
他睜開雙眸,眼裡爆發出強烈殺機,周身劍意不願服輸,變得恐怖異常,一身劍道幾乎暴走。
但在最後時刻,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清明,死死摁壓住暴動的月流霜,總算是將失控的劍意穩定下來。
李太白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裴劍尊的劍道,果然天下第一,只是稍許劍氣,我就難以承受。」
剛才的剎那間,要不是裴寒川及時控制住劍氣,他現在就是死人。
「你說這樣的話,更加的讓我無地自容。」
裴寒川聲音沙啞,「以你的劍道修為,若是與我同境,殺我不會超過三劍。」
「這場論劍,是我輸了。」
李太白取下腰間酒壺,給自己猛灌了一口酒,「有幸與裴劍尊論劍三日,真是快哉快哉!」
在進入劍冢之前,他最敬仰的人物就是裴寒川。
尤其是他手中的那柄月流霜,位列天地第一的靈劍,凡是劍修,都將其奉若神明。
「你身為劍修,有如此劍道造詣,為何不為自己煉製一柄靈劍?」裴寒川輕聲的說道。
只是一眼,他就看透這傢伙背的長劍,凡鐵打造,毫無靈氣可言。
「曾經,我跟天下的劍修一樣,都打算用畢生心血,去煉化一柄強大的靈劍。」
「但後來,有幸獲得先生的劍意傳承,我才恍然大悟,此種做法就是本末倒置。」
「所謂劍修,應當人為主,劍次之,要是一味追究靈劍的強大,那還稱什麼劍修,乾脆叫做修劍得了。」
說到這裡,李太白還特意多看了一眼裴寒川握在手裡的月流霜。
裴寒川陷入了一陣沉默。
自從破入化神境之後,對於月流霜的掌控,他變得越來越弱。
尤其是是近幾年,帶領正道對抗魔道,他的殺伐氣非常濃烈,使得月流霜開始失控。
沉默過後,裴寒川問道:「你口中的那位先生,是你的師父?」
「我沒那個福氣,做不了先生的徒弟。」
李太白微微搖頭,「我只是走了狗屎運,僥倖得了先生幾分劍意的傳承。」
「他叫什麼名字?」
裴寒川的眼中,露出敬意。
李太玄直言不諱的說:「陳玄,號司殺劍尊。」
時至今日,劍冢重開,天下劍道因先生而大興,卻是無人知曉先生的功績。
只因先生殘留在劍冢里的神韻,只有自己獲得,隨後就消散在空中,再無人得以感受。
聽到這個名字,裴寒川的神情頓時恍惚了一下。
長遠的記憶翻湧而出,那個青年的隨手一劍,差點毀了他的劍心。
出關以後,他本想找陳玄再次論劍,掃蕩內心的陰影,找回當年的信心。
只是可惜,聽聞他毀去劍冢,遭受雷罰而亡,這才遺憾的作罷。
「沒想到,他還留有劍意的傳承在世間……」
裴寒川的心緒有些起伏,原本因為陳玄死去而清除的陰影,再次籠罩在了心頭。
今日,他的傳人,竟然以元嬰勝化神,再次在劍道上勝過自己。
這令他又悶哼了一聲,後退了兩步。
劍道一途,既生陳玄,何生我?
沒想到,我成為天下第一,還是走不出他留下的陰影,可悲可嘆。
「實不相瞞,此次踏入玉清劍墟,我是有一事相求。」
李太白怎麼會看不出此時裴寒川的煩悶,但他還是出聲說了出來。
「何事?」
「敢請裴劍尊為先生正名,還他一個郎朗名聲!」
這一次,李太白沒有半點慵懶,一絲不苟的執劍禮,眼裡全是鄭重之色。
不等裴寒川詢問,他緊接著快速說道:「如今天下劍道煥然一新,有大興之勢,全是先生一人之功……」
「不是我一人獲得先生的劍意傳承,而是如今天下劍修,凡是能夠踏入劍冢的劍修,所修劍意都是先生留下!」
旋即,他將劍冢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告訴裴寒川。
彼時,天下劍修還都認為司殺劍尊死有餘辜,殊不知他們都在享受先生留下的福澤。
這次進入玉清劍墟,他就是要借這位天下第一的裴劍尊之口,為先生正名,揚名!
他不該受這樣的無端指責,他該配享劍道太廟!
裴寒川的眼眸,越聽越凝重,越聽越心驚。
他閉關的時候,天下劍道還很正常,並沒有經歷到那段扭曲的修行時期。
出關的時候,劍道又恢復如初,還有大興之勢,對於那個時期的劍道,他也只是有所耳聞。
沒想到,這中間竟然有這麼一段隱秘?
「難怪我觀近期成名的劍尊,所修劍意之中,都隱約有同一道影子……」
「原來是出自於他手。」
裴寒川抬頭望天,神情唏噓,眼裡充滿複雜的情緒。
有技不如人的落寞,有難以言喻的尊敬,還有沉重如鐵的心悸。
倘若不是陳玄,這天下劍道豈不是已經毀了?
而他的劍道,又到底高深到了什麼地步,居然能做成這樣名垂青史的偉事?
此生不能再和陳玄交鋒一次,真是莫大的遺憾。
「裴劍尊,對於此事,你怎麼看?」
李太白見他許久沒說話,不由得又斟酌起語氣。
「請放心,我之格局,沒有你想的那麼狹隘。」
「即日起,我就昭告天下,為陳玄正名。」
「他,擔得起天下劍修一拜。」
裴寒川的身姿站得筆直,收劍入鞘,聲音擲地有聲。
對於陳玄,他遠遠不如,發自內心的甘拜下風。
不能在自身巔峰的時候,再次和他交手,這是巨大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