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長得好看,如今再一打扮,更是光彩逼人。
趙雲舒走到堂中,目光先落在柳七妹身上,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
然後轉,小道士過身來,朝趙員外與那位公子哥拱了拱手,面上掛著一抹從容的笑意,道:「深夜擾了二位的雅興,是小道的不是,只是這位柳姑娘,確實是小道的朋友。她今日身子不適也有我的原因,所以失了水準,壞了二位的興致,這帳……」他在這裡停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不妨算在小道頭上。」
那位公子哥,他上下打量著趙雲舒這身行頭,眼睛越來越亮,待趙雲舒說完那句「不妨算在小道頭上」,他已直起身來,兩隻手輕輕一拍,開口問道:「噢?瀲雲緞?這料子該是蜀地產的,看這品相成色,少說也要百萬錢,你是什麼人?和這琵琶女又是什麼關係?」
這話一出,旁邊的趙員外倒先抽了一口涼氣,給世界變暖做出了一點自己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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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錢是什麼概念?他做藥材生意這些年,攢下的家底也不過幾百萬錢,還得算上鋪面房產。眼前這小道士身上一件袍子便頂他小半副身家,這得是什麼來頭?
趙雲舒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瀲雲緞,心中也是一陣感慨。
這衣裳還是上回在山上被那幾個美人抓去時穿的,美人們為了讓他體面些,特意給他換上的。後來鬼將被誅,美人逃散,他便把這身衣服收進了包袱里,一直沒捨得穿,也沒場合穿,今日為了唬人,特意翻出來套上,果然效果拔群。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一笑,朝那公子哥拱手道:「公子好眼力,這確實是蜀地瀲雲緞,是一個長輩送的,小道不過是個遊方道士,姓趙,名雲舒,在定州城外山上住過幾年,與這位柳姑娘也不過是萍水相逢,這幾日請她彈琵琶助我畫符,算是半個主顧,半個朋友。」
那公子哥聽他這般說,有些好奇的說道:「遊方道士?穿瀲雲緞的遊方道士,我倒還是頭一回見,你師父是誰?」
趙雲舒面上卻依舊從容:「家師姓李,避世隱居,不問世事,名諱不便對外人提起。」
一番對話,你來我往,倒是誰也沒有露怯。
倒是之前那個壯漢,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在趙雲舒身上打了個轉,喉結滾了滾,面上雖仍繃著,心裡嘀咕不停,背後多了點冷汗,褲襠有了點潤意。
這小子方才還穿得跟個討飯似的,怎麼眨眼間便換了一身富貴打扮?
這通身的氣派,莫說是尋常人家,便是定州城裡最有錢的幾家公子,也未必能比得上。
他方才只當這小子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如今看來,怕是有眼不識泰山了。
還好自己當時長了個腦子,沒有真的口出狂言,而是回頭稟報去了,否則的話,自己說不定真就要出大事了。
而另一邊,公子哥摺扇一展,輕輕搖了搖,目光在趙雲舒臉上轉了一圈,又在柳七妹身上轉了轉,忽然笑了起來,道:「有意思,真有意思,趙員外,今晚這趟沒白來呀,這可比你找我聽琵琶有意思多了。」
趙員外哪敢說個不字,連連點頭賠笑,心裡卻是一萬個後悔,早知道這彈琵琶的丫頭背後站著個穿瀲雲緞的主兒,打死他也不敢讓人動手。
要知道,如今的世道,因為天下大亂已久,雖然錢是依舊在用的,但物資也是可以以物易物,銅錢很多時候也是看成色,總體來說還是實物有用,像是當十錢是不值錢的,就是因為少銅而已。
尤其在這布匹生產比較困難的北方,大多都是「錢帛兼行」,銅錢是主流,但符合標準的絹帛也能當錢用。
趙雲舒這一身,就好比是把銀行存款穿身上了,後面還有七個零!
而另一邊,
「那好,你說把這事兒算在你頭上,那道士,你打算怎麼算?」那位公子如此說道。
趙雲舒則說道:「柳七妹的水平毋庸置疑,她的琵琶肯定算是定州一絕,今日發揮不佳,是因為我不知情,早上讓她彈了三個時辰,讓她疲累了,所以事情不怪她,怪我。」
「若是有心繼續聽琵琶,那等她歇息一天一夜,明天再來聽,才能欣賞佳人絕藝,而若是要找茬尋倒霉,就衝著我來,如何?」
公子哥將摺扇一收,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他看了看趙雲舒,又看了看旁邊面色蒼白的柳七妹,忽然站起身來,整了整袍袖,朝趙雲舒拱了拱手,笑道:「好,道長這番話,倒是讓我高看幾分。既然你把事情攬了,又說得這般敞亮,那我便給你這個面子,今晚的事就此揭過,趙員外,你沒意見吧?」
趙員外怎麼可能有意見,他雖不知這小道士究竟什麼來頭,但光憑那一身瀲雲緞便知不是自己能招惹的,當即連聲道:「公子說得是,說得是,原是一場誤會,誤會。」
公子哥點了點頭,又轉向柳七妹,語氣竟比方才和緩了幾分:「柳姑娘,今晚之事讓你受驚了,既然道長都這麼說了,那我也有些好奇,你好生歇息,明日晚上,我還在這客棧等你。到時候你養足了精神,好好彈一曲,讓我也聽聽定州一絕究竟是何等風采。」
言罷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銀子,擱在桌上,朝柳七妹推了推,「這是明晚的定錢,你先收著。」
柳七妹愣了一愣,看看那錠銀子,又看看趙雲舒,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趙雲舒朝她點了點頭,她這才顫巍巍地伸手接過銀子,低聲道了句「多謝公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這一切都在趙雲舒的預料之中。
畢竟,言語壓君子,衣冠鎮小人,真的因為一件事就要和你拼命的總歸是少數,世上沒有那麼多人回因為一點口角或者不快就非要和你不死不休。
穿上這身衣服,上來裝一裝,姿態擺得高些,對方但凡是個有腦子的,便不會為了一個琵琶女的小小失誤而大動干戈,大概事情也就過了。
應該吧?
不過……就在小道士這麼想著的時候,那位公子哥卻突然腳步一點。
他的身體以反常識的狀態,突然飛起整整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