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後來有個讀書人，天天來聽我彈琴，說要娶我。我信了。」
葉青青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他帶我離開揚州，說回老家跟他成親。我用信了……結果走到半路就遇上馬匪。
他和馬匪把我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捲走了，連簪子都沒給我留……還叫人殺我。」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炭火偶爾響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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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姑娘抬手摸了摸脖頸側面一道淡白色的疤：輕笑出聲，
」幸好你爹路過，你爹心軟的很，把我背回靠山屯，跟你娘一起照顧我一個月，才叫我撿回來一條命。」
她放下手，看著葉青青的眼神說不出的複雜
：」二丫頭，姑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可憐我。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正經出身……你爹救了我，我這條命是他給的，所以我把你當親侄女疼。
可我怕你日後從旁人嘴裡聽到這些，心裡膈應，你……你嫌棄姑姑不？」
最後那句話問出來的時候，珍姑娘的聲音帶上了一抹黯然。
葉青青靜靜的看著她，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這個在鎮上風風火火、八面玲瓏的女人，這會兒坐在燈底下沒了平日裡的嫵媚勁兒，臉上、心裡露出點她從沒見過的東西。
「姑姑……」
葉青青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才說話，
」我師父教過我一句話……人這輩子，能選自己出身的沒幾個。
但能選自己怎麼活的，全在自己。」
她看著珍姑娘的眼睛，語氣不輕不重但很清晰：
」你被賣進青樓不是你的錯。你信了那個人，也不是你的錯。、
可你活下來了，還在這地方開起了鋪子、站穩了腳跟……不是所有女人都有這個本事的。
光是這一點兒我就敬重你。」
空氣忽然變得安靜。
珍姑娘的眼眶紅了，晶瑩瑩的看著她。
葉青青輕描淡寫的說」你做生意有本事，待我真心實意，對我爹、對我掏心掏肺的好。
這些難道是假的？你要是因為以前的事就覺得自己低人一等，那才叫傻呢！」
珍姑娘愣住了，眼眶慢慢紅了。
葉青青笑了笑，帶著點少女的俏皮勁兒：
」再說了，你要是'不正經'，這鎮上可就沒正經人了！
她沒有恭維，說的全是真心話。
珍姑姑能把不堪的過往坦誠相告，說明人家真把她放在心上了。
人和人之間以誠相待，才是最高級的活法。
珍姑娘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猛地低下頭，拿袖子擋了下臉不知在做什麼。
葉青青沒戳破她，低頭自己吃菜。
過了好一會兒珍姑娘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含淚笑著說，
」你這丫頭，嘴什麼時候這麼甜了？把姑姑哄的……心都快化了！」
」實話。」
葉青青情不自禁的揉了下鼻子，」珍姑姑，我都想拿你當娘了，到時候天天賴著你。」
珍姑娘破涕為笑，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嬌柔嗔怪：
」你想得美。」
吃飽喝足，葉青青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打了個小哈欠。
珍姑娘的格外溫柔的問她，」困了？」
」嗯，今兒起太早了。」
葉青青誠實的點了點頭，眼巴巴的說，「困的不行。」
珍姑娘便拍拍她說：」去廂房睡吧……放心，被褥都是新曬的。」
葉青青站起來，走了兩步回頭沖珍姑娘笑了下，忽然說，
」珍姑姑，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珍姑娘驀地一怔，緊接著擺擺手：」去去，睡你的吧。」
葉青青挑了挑眉，就跟著挑燈的丫鬟去了廂房。
珍姑娘就一個人坐在桌邊，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沒了影，禁不住低頭喝了口酒，嘴角勾起點點笑意。
這孩子她認定了！
回想往昔，她曾經想過放下一切跟定了恩人葉大哥。
可葉大哥有了妻室，葉大嫂衣不解帶照顧了她一個多月，她不能害人家！
……
第二天一早，葉青青就回了靠山屯。
回家第一件事兒就是去見老爹，又把大哥大嫂叫進來，
」大哥，大嫂，進來，商量個事兒。」
葉大力放下手裡的麻袋，李春燕拿圍裙擦著手跟進來，一家三口加葉大壯圍在堂屋的炕桌邊。
葉有糧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拿眼睛看著自己閨女。
瞧臉色就知道她事兒辦成了。
」爹，大哥大嫂，鋪子的事定下來了！明日趙家來辦手續，銀子到手之後，咱們得趕緊接手收拾。」
葉青青搓了搓手，掰著手指頭說，」我的意思是，大哥，明日你和大嫂帶趙老大他們去鎮上，先把鋪面打掃出來，該修的修，該換的換。
大嫂你手巧，鋪子裡的布置交給你拿主意。」
李春燕眼睛一亮，」二丫頭，你讓我弄？你、你放心不？」
她還沒接過這麼大的活兒呢，自己都有點兒不信自己。
葉青青瞥了她一眼，「不放心我能交給你？唯一有點兒，大嫂，裝修鋪子你可不能摳搜，用料用工都得給我弄最好的，咱家可就指望這個鋪子吃飯了，你可別給我摳搜的！」
李春燕老臉一紅，「……」
扎心了啊二丫頭！
葉大力倒是憨憨一笑，趕緊替自己媳婦說話，
」二丫頭你放心，春燕平時摳搜，大事兒上她拎得清！」
葉青青笑著說，
」嗯，銀子的事別急，明日手續辦完，先拿一部分出來採買。」
她又轉回來看著葉有糧，」爹，家裡這邊你和大壯看著就行。我明日跟趙家辦完手續，可能還得去一趟鎮上。」
葉有糧磕了磕菸袋鍋子：」你自個兒拿主意，爹隨你。」
」那行，咱們就這麼定了。」
葉青青站起來，拍了拍襖子說，」大哥大嫂，明日一早動身，多帶幾個人手，趙老大那邊我晚些時候讓人知會一聲。」
葉大力啪啪的拍著胸脯：」放心吧二丫頭，爹和大壯在家守著，我和你嫂子把鋪子給你拾掇得板板正正的！」
李春燕已經開始盤算了，臉上掩飾不住的歡喜，
」那我得帶把笤帚去，還得帶抹布！那鋪子不是關了個把月嗎，指不定灰多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