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你只需要緊緊抓住那隻手就行了。
「二丫頭，你有什麼辦法？」
李春蓮娘倆在屋裡狼吐虎咽的吃飯，李春燕實在忍不住，把葉青青叫了出來，滿臉哀求的說，
「你知道嫂子腦袋笨，光會著急，啥法子也想不出來。
你大哥性子又憨，嫂子可全都指望你了！」
葉青青挑眉，「明兒再說。」
……
天剛擦亮，李家屯還籠在薄霧裡，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就砸碎了清晨的寧靜。
「李春蓮！給老子滾出來！躲娘家當縮頭烏龜，以為就逮不著你了？」
院門「哐當」一聲被踹開，木屑四濺。
張大彪叼著半截煙梗，敞著破棉襖，身後跟著三個同樣吊兒郎當的漢子，一個個斜眉瞪眼，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春蓮正就著鹹菜喝白米粥，聽見這聲音，手一抖，粗瓷碗「啪」地掉在炕席上，米湯灑了一片。
她臉瞬間沒了血色，抱著剛換上姐姐舊襖、總算暖和過來的來弟，渾身篩糠似的抖。
「娘……怕……」
來弟扁著嘴，小手死死攥住李春蓮的衣襟。
「春蓮！」李春燕從灶房衝出來，抄起牆邊的燒火棍，眼都紅了，「癟犢子敢來撒野！老娘跟你拼了！」
葉大力也掄起門後的扁擔，悶聲吼，「我看誰敢動！」
春燕娘和老漢堵在堂屋門口，老漢哆嗦著抄起鐵鍬，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大力，燕兒，你倆往後！你爹我活夠了，我打死一個夠本！」
張大彪嗤笑，唾沫星子噴老遠，
「喲，娘家還挺硬氣？今兒誰攔著，老子就叫他走不出這個門！
李春蓮，帶著野種滾出來，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幾個兄弟鬨笑，「彪哥，這娘們兒估摸著是偷人了吧，不然哪敢跑？」
「趕緊領回去，好好收拾，看她還敢不敢犟！」
眼看兩邊就要動手，葉青青從裡屋慢悠悠踱出來，手裡掂著個沉甸甸的小布包。
她沒看張大彪，目光掃過院外越聚越多、扒著籬笆看熱鬧的屯裡人。
「都聽見了？」
她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了嘈雜，「張大彪說誰攔著，就弄死誰。」
人群嗡的一聲，有人憤憤，有人害怕，更多的是看戲的興奮。
葉青青打開布包，露出裡面鋥亮的一兩雪花銀，在晨光里晃眼得很，勾唇道，
「誰能把這幾塊料給我轟出李家屯，這銀子，歸他。」
「一兩銀子？！」
人群轟動了。
這年頭，普通莊稼漢刨一年地，刨去嚼穀也剩不下這一兩。
院外幾個閒著啃窩頭的壯實小伙子眼睛唰地亮了，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真、真的給？」
一個二十出頭楞頭青，第一個沖葉青青嚷嚷，「姑娘，你可別誆咱們，一兩銀子呢！」
「我大嫂回娘家帶的糧食布匹，你們也都看見了，我葉家是差這點兒銀子的？真給。」
葉青青眉頭一挑，眼神凌厲地刮向張大彪，「不過，別弄出人命，打殘就行了。
把人攆走，銀子我當場給你兌現。」
「干他娘的！」
那個小伙子眼珠子一亮，隨手把窩頭一扔，擼起袖子就跳進院子，
「張大彪，你個欺負女人的熊玩意兒，滾出我們屯！」
「算我一個！」
鄰居張鐵柱也躥進來，拳頭捏得嘎巴響，「平日就聽說你不是東西，今兒讓你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眨眼間，五六個精壯小伙子把張大彪四個圍在了中間。
看熱鬧的鄉親們自覺讓開空地，嗷嗷叫好助威。
張大彪頓時慌了，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指著他們嚷嚷，
「反了你們！一群泥腿子敢動老子？」他揮拳就朝李二狗子面門搗去。
李二狗子天天在田裡使狠勁，閃身躲過，一拳搗在張大彪軟肋上，張大彪疼的「嗷」一聲彎了腰。
張鐵柱趁機一個絆腿，旁邊的小伙子補了一腳，張大彪頓時摔了個狗吃屎。
他那三個兄弟剛要上前，就被另外幾個屯裡小伙隔開，推搡踢打，很快全趴下了，鼻青臉腫地哼哼。
「滾！」
李二狗子踩住張大彪後背，唾了一口，「再敢來李家屯撒野，拆了你的骨頭！」
全屯子瞬間炸開了鍋，全都圍著看葉青青到底給不給銀子。
葉青青當眾把銀子拍在李二狗子手心，「拿去。」
能用錢辦的事兒，她都懶得多廢句話。
「謝、謝謝青姐！」李二狗子樂得見牙不見眼，攥著銀子跑了。
其他幫忙的小伙子跟著李二狗喜氣洋洋散去。
看熱鬧的人群議論紛紛，看向葉青青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院裡，李春蓮還抱著孩子發抖，眼淚直流，
「妹子……他、他不會罷休的……」
葉青青拍拍她肩，語氣淡而冷，
「怕什麼？有我在，他翻不了天，明天我想到辦法，怎麼叫他再也惹不了你。」
李春燕摟住妹妹哭的嗷嗷的，
「春蓮，聽見沒？有二丫頭在，你娘倆有救了！」
晨光徹底鋪滿院子，那點銀子換來的，是一個女人掙脫泥潭的第一步。而葉青青的目光，已投向了更遠的地方，該給那畜生，備一份「大禮」了。
院門外的喧囂漸漸散去，籬笆牆邊還殘留著幾撮被踩爛的雜草和幾聲意猶未盡的議論。
葉青青收回望向遠處的視線，轉身進了屋，順手把門閂插上。
李春蓮還縮在炕角，懷裡緊摟著來弟，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把女兒剛換上的舊襖前襟浸濕了一片。
她看著葉青青走回來，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
「妹子……彪子他、他吃硬不吃軟，今兒吃了大虧，明兒准得糾集更多人來……咱、咱還是躲躲吧？」
「躲？」
葉青青冷嗤一聲，
「躲到哪兒去？他認得你，你爹娘兄弟都在這兒，你能把根刨了帶走？
春蓮姐，我昨天就說了，誓言不是亂發的。
你手指頭舉過頭頂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
李春燕一邊用袖口抹淚，一邊幫腔，
「就是！春蓮，你別慫。二丫頭有本事，你看剛才那一兩銀子，嘩啦啦就鎮住了全村的漢子。
咱家現在不比從前，有米有面有肉，還有二丫頭這個活神仙似的姑娘撐腰，怕他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