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之間,大殿內、沉寂無聲。
趙雲飛嘴角掛著一抹志在必得的淡然微笑,目光在大殿兩側的諸位天驕身上逐一掃過。
那些來自各大道統的核心傳人,或是閉目養神,或是面帶冷色,周身仙光若隱若現,顯然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最終,趙雲飛的視線停留在角落裡那道一襲素白、雙眼蒙著黑布的單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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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一指,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朗聲道,
:「這位白髮道友,請賜教吧。」
唰!!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立馬順著趙雲飛的手指齊刷刷匯聚到了角落之中。
林楓端坐在紫檀交椅上,神色未起波瀾。
他將按在膝蓋上的雙手緩緩收攏,整了整素雅白衣的下擺,而後自座位上緩緩起身。
「確定是我?」林楓面朝趙雲飛的方向,沙啞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開來。
趙雲飛失聲一笑,摺扇輕搖,言語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傲然與篤定,
:「道友莫要多想。憑趙某的實力,若真放開手腳,場中大多數人趙某皆有把握一戰。」
說到此處,趙雲飛側身朝主位上的伏瑤微微躬身,隨即轉回頭,語氣居高臨下地補充道,
:「不過,初來乍到,趙某終歸要給伏瑤小姐留幾分薄面,不好將動靜鬧得太大。既然如此,自然是淘汰你這個場中修為最弱的最為妥當。道友,你覺得呢?」
這番話落下,大殿內幾名仙君天驕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柿子挑軟的捏,這趙雲飛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不過也是,場中就屬白髮瞎子氣息最不起眼,雙目皆盲,不挑他挑誰?」
在一陣竊竊私語聲中,林楓微微點了點頭。
「柿子挑軟的捏,瞎子能理解。」
林楓面色平靜,抬步走到大殿中央的空曠處站定,「出手吧。」
聞言,趙雲飛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收起摺扇,大步向前跨出三丈,渾身仙君中期的法力如汪洋大海般轟然運轉。
「道友小心了,趙某這一拳,可不是那麼好接的。」
話音未落,趙雲飛腳下猛然一踏,地面上的極品暖玉泛起一陣刺目陣紋。
「轟!」
他右拳如龍,狂暴的金系仙元在拳峰之上凝結出一頭怒目金剛虛影,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破空呼嘯,當頭朝著林楓的面門悍然砸去。
這一拳毫無保留,足以將尋常仙君初期直接轟穿肉身。
然而,立於前方的白髮青年甚至連腰間的長劍都未曾觸碰。
在拳風即將觸及額前黑布的微毫之間,林楓同樣抬起右手,五指緊握成拳,簡簡單單地一拳平推而出。
沒有任何絢爛的法則異象,唯有凝練到了極致的肉身蠻力與雄渾仙元。
「砰——!!」
雙拳在半空中結結實實地撞擊在一起,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強烈的氣浪化作肉眼可見的狂風,在大殿四周瘋狂肆虐。
「什麼?!」
趙雲飛臉上的從容瞬間僵死。
他只覺自己的拳頭仿佛砸在了一座自遠古橫亘至今的神山上,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沛然反震之力,順著拳骨瘋狂倒灌而入。
「蹬!蹬!蹬!蹬!」
趙雲飛悶哼一聲,整條右臂劇烈發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接連倒退了四大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玉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凹痕。
而對面的林楓,一襲白衣飄搖,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嘩——」
大殿兩側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十餘位天驕,眼神微凝,露出幾分驚詫。
「好強橫的肉身!」
「竟能純憑肉身與法力,一拳震退仙君中期巔峰的趙雲飛?!」
被當眾一拳逼退,趙雲飛只覺麵皮一陣滾燙,心中的驕傲在這一刻徹底被撕碎,轉化為滔天的羞怒。
「狂徒,方才不過是趙某試探罷了,接我一招!!」
趙雲飛惱羞成怒,反手自虛空中一抓,一桿通體流轉著紫金神紋、槍尖吞吐著凌厲寒芒的絕品仙槍驟然握在手中。
「金龍破虛槍——!!」
「昂——!!」
槍尖震顫,刺破虛空,化作一條長達百丈的金龍槍影,帶著崩滅一切的肅殺之勢,直奔林楓的心口扎去。
大殿內的虛空被一槍割裂出刺耳的尖嘯聲,仙君中期巔峰的絕殺之威展露無遺。
面對凌厲至極的一槍,林楓的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他右手搭在腰間那柄漆黑的奪命劍劍柄之上,修長的手指微微一動。
「鏘——!!」
一聲清脆悅耳、宛如龍吟鳳鳴的拔劍聲驟然響徹大殿。
眾人只覺眼前閃過一道細微到極致的灰白光線,快得超越了視覺與神識的捕捉。
「咔嚓!!」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金鐵斷裂聲,漫天呼嘯的金龍槍影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趙雲飛手中的紫金仙槍,竟自槍尖正中央處整齊地裂開一條平滑如鏡的缺口,而後「噹啷」一聲,前半截槍尖直接跌落在地。
一劍斬斷仙槍,
「嗒。」
林楓反手壓劍入鞘,動作行雲流水,快得仿佛從未拔過劍一般。
大殿之內,重歸寂靜。
趙雲飛雙手死死握著斷裂的半截槍桿,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茫然與駭然。
下一瞬,他忽然感到額前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
趙雲飛下意識地抬起顫抖的手,摸向自己的眉心。
指尖沾染上了一抹殷紅溫熱的血跡。
在他的額前正中,一道細若髮絲的血線悄然浮現,隱隱有絲絲森冷的劍意在傷口處盤旋吞吐。
只要對方的劍鋒再往前遞送半分,他的整顆頭顱,乃至神魂識海,都會被剛才一劍徹底劈成兩半!
冷汗,頃刻間浸透了趙雲飛的後背。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白髮瞎子,握著斷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良久,趙雲飛深吸了一口氣,將斷槍收起,雙手抱拳,對著林楓深深彎下腰去,
:「雲飛有眼不識金鑲玉,今日……輸了、錯了、也認了。」
說罷,趙雲飛沒有再去看主位上的伏瑤,亦沒有多看古大山一眼,猛然轉身,帶著一身落寞與驚悸,大步走出了大殿,再無顏面多留片刻。
古大山站在大殿一側,張了張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只能狠狠一甩衣袖,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鴉雀無聲。
先前嘲諷林楓是「殘廢散修」的炎狂與陰柔公子等人,此刻臉色皆有些僵硬,眼中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一劍斷仙兵,一線留生機。
這等劍道造詣,絕非尋常仙君所能擁有。
坐在大殿右側首位、一直未曾開口的一名黑袍青年,在此時緩緩睜開了雙眼。
青年面容剛毅,背負一柄古樸重劍,周身散發著深邃如淵的仙君中期圓滿氣息,乃是場中公認實力最強之人、陳占野。
陳占野目光凝視著林楓,沉聲開口評價道,
:「瞎子之劍,同級無雙!」
聽到這句評價,正欲轉身走回座位的林楓微微頓步。
他偏過頭,「面」向陳占野的方向,沙啞的聲音平淡地回了一句:
「越級,也不是不可以。」
說完,林楓不再理會陳占野微凝的目光,從容走回角落的座位,緩緩坐下,繼續閉目養神。
主位之上的伏瑤看著這一幕,唇角微揚,美眸中泛起一抹如水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