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半夏。
這個名字落入夏天耳中,引發了一瞬間的心悸。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他大學時代的班長。
余茜猜得沒錯。
當年男生私下搞班花評選,夏天的票,的確沒投給余茜,而是投給了葉半夏。
那一屆評選,葉半夏斷層第一,余茜第二。
葉半夏成績優異,五官明媚大方,氣質出塵飄逸,是全班乃至全系男生的女神。
夏天也不例外。
孤兒院出身的夏天,靠著拼命努力考上海城醫科大。
但剛上大學的他,一直都站在人群邊緣,面對班上一大群耀眼的同學,他骨子裡透著自卑。
高中時候的一些不太好的經歷讓他害怕被人嫌棄,所以不敢融入任何朋友圈。
是葉半夏主動走向他。
她拿著申請表,幫他申請貧困補助金。
她跑前跑後,幫他聯繫學校圖書館的勤工儉學崗位。
夏天暗戀她。
這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二次對一個女孩產生心動。
第一次心動是少年時代,但老實說,那時候的心動大概只是青春的懵懂。
而葉半夏,他是真的喜歡。
但他同樣清醒。
葉半夏對他好,僅僅出於班長的責任感。
她對待班裡任何一個遇到困難的同學,都是這種態度。
她光芒萬丈,他身處泥潭。
兩人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階層鴻溝。
夏天將這份情愫死死壓在心底。
後來,他與楊畫開始交往。
造化弄人。
大學四年期間,楊畫和葉半夏竟然成了關係甚密的閨蜜。
不過,這並沒有拉近夏天和葉半夏的距離。
他有了女朋友,更加刻意保持界限。
葉半夏對他也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
甚至,夏天和楊畫交往後,葉半夏和他之間的接觸反而更少了。
而女兒芽芽出生後,夏天更是徹底斬斷了關於葉半夏的所有念想。
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家庭。
大學畢業後,葉半夏就出國深造去了。
班裡沒人知道她的家世,她從未提及過她的家世。
誰也沒想到,她的爺爺竟然是安泰醫院的一級主任醫師葉嚴。
葉嚴在心腦血管領域是絕對權威,距離特級主任醫師只差一個評選。
他的實力可以說已經是國內心血管疾病領域的泰斗級專家了。
「嗯?夏天?發什麼呆?」郝德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夏天回神。
「哦。這個葉半夏,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我大學同班的班長。」夏天語氣平淡。
郝德雲瞪大眼睛,瞬間緊張起來。
「你小子,不會真中葉嚴那老東西的美人計吧?我們家蓉蓉也不差的!」
身後的陳蓉大囧。
夏天笑了笑。
「郝主任,你想多了。」夏天頓了頓,又平靜道:「你不了解葉半夏。她那個人,怎麼說呢,不食人間煙火。大學時代,富二代、學霸、各種風雲人物,排著隊追求她。她全部拒絕。我甚至覺得,她對談戀愛根本沒有興趣。」
郝德雲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看來老葉這個孫女是吃素的。」郝德雲眼珠一轉,瞥向旁邊的陳蓉:「不過,我們家蓉蓉吃肉。」
「咳咳!」
陳蓉剛喝了一口水,直接嗆進氣管。
她連連咳嗽,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爸!你胡說什麼!」陳蓉跺了跺腳。
郝德雲打了個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我那邊還有個會,先走了。你們年輕人慢慢聊。」
郝德雲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走廊里只剩夏天和陳蓉。
氣氛陷入尷尬。
陳蓉低著頭,不敢看夏天的眼睛。
她雙手捏著病歷夾邊緣,用力捏緊。
「我去查房了。」
陳蓉丟下這句話,轉身快步離開。
背影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夏天則回到辦公室。
新入職的住院醫師,主要工作就是寫病歷和處理各種文書。
夏天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他的心思卻不在病歷上。
葉半夏要回來了。
在葉半夏眼裡,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同學,或許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但對他而言,葉半夏卻是他真真切切的白月光。
如今,他已經和楊畫徹底撕破臉。
而葉半夏,偏偏是楊畫最好的閨蜜..
「唉。」
這時,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一下。
夏天拿起手機。
謝知微發來的微信。
「你,什麼時候有空?」
夏天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謝知微。
她正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裝作沒看手機的樣子。
「不知道。明天周六,芽芽不上學,我得帶她。」夏天打字回復。
發完消息,他看到謝知微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下。
過了足足五分鐘,夏天的手機再次震動。
「我明天有空。你要是忙,我可以幫你帶孩子。算是償還欠你的人情。如何?」
謝知微發來的。
夏天看了謝知微一眼。
他知道謝知微的意思。
她大概還是覺得和自己單獨看電影過界了。
雖然很多人背後說她『媚者無疆』,但謝知微骨子裡其實是一個非常傳統的人。
這大概也是她和陳立言在一起這麼多年,卻還沒有同房的原因。
收拾下情緒,夏天手指在手機上敲著字:「也行。剛好,芽芽一直想去世界星遊樂園。你帶她去吧。」
「你呢?不去?」謝知微秒回。
「我明天不一定有時間。」夏天回復。
他明天必須去景山別墅。
夏家大少爺的身份需要維護,夏老太太的心臟病也需要後續針灸治療。
「知道了。明天早上,世界星遊樂園門口,你把芽芽送過來。」
「好。」
夏天放下手機,開始處理病歷。
下午五點半。
下班時間一到,夏天準時關機,脫下白大褂,走出辦公室。
今天余茜咖啡店忙,沒空接芽芽。
他必須親自去幼兒園。
時間很趕。
夏天在醫院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晚高峰,海城的交通擁堵不堪。
車子在車流中走走停停。
夏天坐在後排,眉頭緊鎖,頻頻看表。
他最怕芽芽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幼兒園門口等。
趕到幼兒園時,已經放學半個小時。
大門外只剩零星幾個家長。
夏天付錢下車,大步走向門口。
視線掃過,他停下腳步。
芽芽沒有孤零零地等。
有人陪著她。
林清雪。
林清雪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
長發盤在腦後,氣質冷艷。她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粉色的棉花糖,遞給芽芽。
「爸爸!」
芽芽看到夏天,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夏天彎腰,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裡。
他走到林清雪面前。
「麻煩你了。」夏天開口。
林清雪站起身。
她比夏天矮半個頭,視線平視夏天的下巴。
「不用客氣。我是芽芽的乾媽。」林清雪伸手,輕輕揉了揉芽芽的頭髮,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我很喜歡芽芽。」
乾媽這個身份是上次去天都大酒店小餐廳吃飯,為了幫林清雪擺脫白家三少的糾纏瞎編的。
但林清雪之後似乎默認了這個身份。
林清雪平時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面孔。
但此刻。
這抹笑容,讓她整個人生動了不少。
夏天也是稍微看呆了一下。
「走吧,我送你們回去。」這時,林清雪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保時捷帕拉梅拉。
夏天抱著芽芽上車,坐在後排。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冷香。
林清雪啟動車子,駛入主幹道。
一路無話。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楊家所在的小區門口。
夏天推開車門,抱著芽芽下車。
「乾媽再見。」芽芽揮動小手。
「芽芽再見。」林清雪看著芽芽,眼神柔和。
夏天站在車外,看著林清雪。
表情古怪。
林清雪這人,性格清冷,做事也是『為達目的不折手段』,屬於腹黑女。
但她對芽芽卻非常溫柔。
林清雪察覺到夏天的目光。
她轉過頭,對上夏天的視線。
柔和瞬間消失。
冷艷與強勢重新占據她的眼眸。
「夏天,記住你的承諾。」林清雪聲音清冷。
撂下這句話,她升起車窗,一腳油門,保時捷匯入車流,揚長而去。
夏天站在原地,嘴角扯動一下。
這女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夏天收起思緒,牽著芽芽的手,走進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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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
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轟鳴聲。
楊畫繫著圍裙,正在灶台前翻炒。
她今天特意早下班,親自下廚。
楊母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滿臉不屑。
「畫畫,至於嗎?他不就是去安泰醫院當了個醫生?這有什麼了不起的。你要是跟王磊在一起,現在已經是豪門闊太太了。還用得著在這裡吸油煙?」楊母撇嘴。
楊畫將鍋里的青菜盛入盤中。
「媽,王家算哪門子豪門?充其量就是個暴發戶。真正的豪門,是夏家那樣的。」楊畫端起盤子,走向餐廳。
楊母跟在後面。
「廢話。誰不知道天路集團的夏家是海城第一豪門。但問題是,你能嫁進夏家?我聽說,夏家本家只有一個女兒,根本沒兒子。」
「有的。」楊畫放下盤子,解開圍裙,又道:「我聽說,天路集團董事長夏升,有一對龍鳳胎。兒子從小被送去國外,信息保密極嚴。外界根本沒人知道夏家大少爺長什麼樣。」
楊母眼睛亮了。
「哎呀,你要是能邂逅這位夏家大少爺,那該多好。咱們楊家就徹底翻身了。」
「行了,別做夢了。」楊畫拉開椅子坐下:「我覺得,我對夏天挺滿意的。他現在有了正經工作,人也顧家。」
楊母翻了個白眼。
「這就滿意了?你能不能有點追求?對了,你那個大學閨蜜,叫葉什麼來著?」
「葉半夏。」
「對,葉半夏。」楊母拉開椅子坐在楊畫對面:「她結婚了嗎?」
「沒有。她結婚怎麼可能不通知我?」
「我看那丫頭眼光極高,將來找的男人,肯定比夏天強一萬倍。」楊母冷哼。
「叮咚。」
門鈴響起。
楊畫起身開門。
夏天牽著芽芽站在門外。
「老公,回來啦。洗手吃飯吧。」楊畫滿臉堆笑,伸手去接夏天的公文包。
夏天避開她的手,換上拖鞋,牽著芽芽走進客廳。
楊母坐在餐桌旁,陰陽怪氣地開口:「哎呀,夏醫生還知道回家的路啊。我還以為你當了醫生,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夏天拉開椅子,讓芽芽坐好。
他自己也坐下,全程沒有理會楊母。
他現在還能坐在這裡,完全是為了女兒。
「媽,你少說兩句。」楊畫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夏天的脖子,臉頰貼著他的耳朵:「歡迎老公回家。」
若是以前,夏天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但現在,他只覺得胃裡翻騰,一陣噁心。
「吃飯吧。」夏天推開楊畫的手。
楊畫動作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掩飾過去。
她在夏天身邊坐下,低頭扒飯。
一頓飯吃得極其壓抑。
只有芽芽偶爾發出咀嚼聲。
「對了,我給芽芽辦了轉學。」夏天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巾擦嘴。
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
「轉學?轉去哪?」楊畫愣住。
「星辰國際學校。芽芽已經在那裡兩天了,她覺得新學校挺好的,所以我打算讓她長期讀下去。」夏天語氣平淡。
「啪!」
楊母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橫眉豎目:「你瘋了?星辰國際一年學費二十萬!」
「這錢,我出。」夏天看向楊母,眼神冷冽。
「你出?你是我們楊家的上門女婿!你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楊家的財產!」楊母指著夏天的鼻子,唾沫橫飛:「你有什麼資格自己支配?」
芽芽嚇得縮起脖子,眼眶泛紅,往夏天懷裡躲。
夏天伸手捂住女兒的耳朵,深吸一口氣。他轉頭看向楊畫:「你也是這麼想的?」
楊畫避開夏天的視線,支支吾吾:「老公……星辰國際確實太貴了。而且,你剛工作,用錢的地方多。這事,你應該先跟我商量。」
「你什麼時候關心過芽芽的教育?她在原來的學校被人欺負,老師也不管。這些,你都知道嗎?」夏天反問。
楊畫語塞。
「畫畫!跟這白眼狼廢什麼話!」楊母猛拍桌子,又凶神惡煞道:「芽芽不僅不能轉學,還要把他的工資卡收回來!以後他每個月就留五百塊錢零花!」
楊畫咬了咬嘴唇,看向夏天,語氣放軟:「老公,要不……你把工資卡交給我保管吧。我同事她們,家裡都是老婆管錢。我幫你存著。」
「我若不給呢?」夏天目光如刀,直刺楊畫。
楊畫臉上掛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夏天!你別得寸進尺!我都已經放下身段了,你別蹬鼻子上臉!你不過是我楊畫的上門老公、楊家的贅婿,認清自己的身份!」
「那,離婚吧。」夏天吐出四個字。
聲音不大,卻震得餐廳鴉雀無聲。
楊畫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楊母卻大喜過望,猛拍大腿:「離!明天就去民政局!畫畫,離了他,你肯定能找個更好的!他一個小醫生,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她很激動,都忘了明天是周六,民政局不上班。
夏天沒有廢話。
他推開椅子,轉身走進臥室。
拉開衣櫃,扯出一個黑色行李箱,開始往裡扔衣服。
動作乾脆利落。
楊畫終於回過神。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她的理智。
她衝進臥室,從背後死死抱住夏天的腰。
「老公!我不離!我們不離婚好不好?」楊畫聲音發顫,眼淚奪眶而出:「我不要你的工資卡了!芽芽轉學,我也同意!你別走!」
夏天停下手裡的動作,沒有回頭。
「放手。」
「我不放!」楊畫抱得更緊,臉頰貼著夏天的後背,哭得梨花帶雨:「夏天,我是芽芽的親媽。我們要是離婚了,芽芽就變成單親家庭的孩子了。你忍心讓芽芽在學校里被同學嘲笑沒有媽媽嗎?」
夏天的身體微微一震。
這是他最大的軟肋。
孤兒院的童年,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完整家庭的孩子,會遭受多少白眼。
芽芽站在臥室門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爸爸……」芽芽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抱住夏天的大腿:「媽媽認錯了。我們就再給媽媽一次機會,好不好?」
夏天看著女兒滿是淚痕的小臉,拳頭死死捏緊。
半晌。
「好。聽芽芽的。」夏天鬆開手裡的衣服。
楊畫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地。
楊母衝進臥室,一把將楊畫拽起來,拖進隔壁的次臥。
「砰!」房門關緊。
「畫畫!你腦子進水了?」楊母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不是跟王磊都睡過了嗎?你都不喜歡夏天了,為什麼不趁機離了?」
楊畫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跌坐在地上。
她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她曾經也以為,自己早就厭倦了這個窩囊的男人。
除了在床上能滿足她,夏天一無是處。
可當夏天真的提出離婚,決絕地收拾行李時,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
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
「你真是個廢物!」楊母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楊畫的額頭:「看來,咱們楊家,以後只能指望你妹妹了!」
楊畫低著頭,一言不發。
深夜。
主臥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夏天平躺在床的左側,閉著眼睛。
身旁的床墊微微凹陷。
楊畫洗完澡,帶著一身沐浴露的香氣,鑽進被窩。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真絲吊帶睡裙。
領口開得很低,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裙擺極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這是以前夏天最喜歡的一件睡衣。
楊畫側過身,一條腿搭在夏天身上,身體一點點貼過去。
柔軟的胸口蹭著夏天的胳膊。
「老公……」楊畫聲音嬌媚,帶著明顯的暗示。
她的手順著夏天的睡衣下擺探進去,撫摸著他結實的腹肌。
夏天睜開眼。
目光清明,沒有一絲情慾。
他抬手,抓住楊畫的手腕,將她的手拉出來。
「我累了。睡覺。」夏天聲音冷淡。
楊畫不死心。
她翻身壓在夏天身上,低頭去吻他的嘴唇。
夏天偏過頭。
楊畫的吻落空,親在枕頭上。
「夏天……」楊畫眼眶泛紅,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和哀求:「我老公,你別生氣了,我錯了。」
曾經高高在上的楊畫,此刻卑微得像個討好主人的寵物。
夏天看著天花板。
「我累了,睡吧。」夏天又道。
楊畫僵在夏天身上。
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卻陌生至極的臉。
沉默片刻後,她從夏天身上翻身下來,睡在了一旁。
夏天稍稍側身,背對著她。
少許後,楊畫又貼上來,雙手抱住夏天。
夏天閉上眼睛,只覺得諷刺。
入贅五年,他當牛做馬,換來的是嫌棄和背叛。
如今他冷酷無情,她卻卑微討好。
這遲來的「待遇」,真讓人噁心。
次日,周六。
楊畫眼睛紅腫,早早去了公司加班。
楊家一直經營著一家代理銷售醫療機械的公司。
夏天給芽芽換上一條粉色的公主裙,扎了兩個羊角辮。
「走,爸爸帶你去個好地方。」
「去哪呀?」芽芽仰著小臉。
「去見知微阿姨。」夏天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世界星遊樂園門口。
上午九點,廣場上已經擠滿了遊客,氣球販子和穿著玩偶服的工作人員在人群中穿梭。
謝知微站在一棵巨大的法國梧桐樹下。
她今天沒有穿平日裡刻板的職業西裝,換了一身休閒裝束。
白色的真絲吊帶外搭一件米色薄風衣,下身是一條修身的深色牛仔褲,將她修長筆直的雙腿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精緻白皙的下巴和一抹緊抿的紅唇。
清冷、高貴。
即便站在喧鬧的遊樂園門口,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依然讓周圍的遊客自覺地與她保持著兩米的距離。
一輛計程車在路邊停下。
夏天牽著芽芽走下車,一眼就看到了樹下的謝知微。
「知微阿姨!」芽芽眼睛一亮,鬆開夏天的手,像只歡快的小家雀一樣飛撲過去。
這丫頭不知道隨誰,超級博愛。
身邊的每個漂亮阿姨,她都喜歡。
看到夏芽芽後,謝知微冰冷的面容瞬間融化。
她蹲下身,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撲過來的小身軀,將芽芽抱了個滿懷。
「芽芽今天真漂亮。」謝知微摘下墨鏡,用指尖輕輕颳了刮芽芽的小鼻子,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夏天走上前。
謝知微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鏡,遮住那雙清冷的美眸。
面對夏天時,她的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客套與疏離:「芽芽交給我,你有事就去忙吧。」
「麻煩你了。」夏天點頭,又道:「她有些調皮,如果累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帶得動。」謝知微淡淡道。
夏天沒再多說。
他抬手揉了揉芽芽的腦袋:「聽知微阿姨的話,爸爸下午來接你。」
「知道啦,爸爸再見!」芽芽乖巧地揮手。
夏天轉過身,快步走向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他必須立刻趕往景山別墅。
夏老太太的病情不能耽誤,而他「夏家大少」的身份,也需要經常『維護』。
看著計程車消失在車流中,謝知微才收回目光。
「走吧,我們進遊樂園。」謝知微道。
她摘下了墨鏡,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盛世美顏。
「好耶!」夏芽芽很開心。
謝知微隨後牽起芽芽的小手,進了遊樂園。
兩人走在遊樂園的林蔭道上,瞬間吸引了無數遊客的目光。
兩人先去坐了旋轉木馬。
謝知微平日裡雷厲風行,此時卻極有耐心。
她抱著芽芽坐上金色的小木馬,自己則站在一旁,一手扶著芽芽的腰,隨著音樂輕輕搖晃。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
旁邊有遊客正在給自家孩子拍照,鏡頭無意間掃過她們。
那人忍不住讚嘆:「這母女倆顏值真高,像拍畫報一樣。」
聽著周圍的議論,謝知微表情稍稍尷尬。
她沒有解釋,只是下意識地將芽芽抱得更緊了些。
帶孩子是個體力活,但謝知微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放鬆。
她並不是一個喜歡交際的人,交際對她而言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帶著一張假面,有時候還要被迫陪著笑,附和著自己根本不感興趣的話題。
就很累。
但此刻,在芽芽純真無邪的笑容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玩了幾個項目後,芽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累不累?渴不渴?」謝知微蹲下身,用濕紙巾溫柔地幫芽芽擦拭著臉上的汗水。
「不累,但是肚子有點咕嚕嚕了。」芽芽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小肚子。
謝知微失笑:「那我們去吃好吃的。」
隨後,謝知微帶著芽芽走進了一家美式漢堡店。
臨近中午,店內人滿為患。
謝知微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等到了一個空桌。
「芽芽在這裡坐著不要動,阿姨去點餐,好不好?」謝知微叮囑。
「好,芽芽乖乖等阿姨。」芽芽雙手托著腮幫子,用力點頭。
謝知微去前台排隊,點了一份兒童漢堡套餐和一杯熱牛奶。
然而,剛拿到餐點走回座位,謝知微突然感覺小腹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那是一種尖銳的、痙攣般的疼痛,瞬間抽乾了她臉上的血色。
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來。
生理期提前了。
加上最近連續加班,飲食不規律,這次的痛經來得異常兇猛。
謝知微捂著小腹,疼得幾乎站立不穩。
「阿姨,你怎麼了?」芽芽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大眼睛裡滿是擔憂。
「阿姨……肚子有點疼,要去一下洗手間。」謝知微咬著牙,強撐著將餐盤放在桌上。
痛經一般是月經前兆,她得去衛生間墊一下衛生巾。
謝知微頓了頓,看著芽芽,又神色極其嚴肅地叮囑:「芽芽,聽話。坐在這裡吃漢堡,絕對不能離開這個座位,也不能跟任何人走。阿姨馬上就回來,聽懂了嗎?」
「聽懂了,芽芽不亂跑。」芽芽乖巧地答道。
謝知微深吸一口氣,捂著肚子,急匆匆地穿過人群,往餐廳深處的洗手間跑去。
洗手間裡排起了長隊。
劇烈的疼痛讓謝知微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靠在冰冷瓷磚牆上,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
等她處理好一切,強忍著虛脫的身體走出來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十五分鐘。
謝知微揉著小腹,快步走出洗手間通道,看向靠窗的那個座位。
座位上,空空如也。
粉色的兒童套餐還在,漢堡只被咬了一小口。
但原本坐在那裡的可愛小女孩,不見了。
謝知微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有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天靈蓋上。
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芽芽?」
她快步衝過去,打翻了桌上的熱牛奶。
溫熱的液體順著桌角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和歡笑聲,但在謝知微聽來,卻像是一片死寂。
「芽芽!你在哪?」
謝知微慌了。
她徹底丟掉了平日裡的冷靜和高傲,發瘋般地在餐廳里尋找,抓住旁邊的服務員大聲質問:「看到剛才坐在這裡的小女孩了嗎?穿粉色裙子,扎兩個辮子!」
服務員被她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搖頭:「沒……沒注意,中午人太多了。」
「監控呢?我要查監控。」謝知微又急切道。
「這個,真的很不湊巧,店裡的監控早上壞了,老闆報了維修。現在維修師傅還沒來。」服務員道。
謝知微:..
她隨後衝出餐廳。
烈日當空,遊樂園裡人潮洶湧。
無數張陌生的面孔在她眼前晃過,卻沒有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天,塌了。
謝知微顫抖著手拿出手機,指尖抖得幾乎無法解鎖屏幕。
她必須給夏天打電話。
可她該怎麼向夏天交代?
這一刻,謝知微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