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羅炎雖然有意少喝，但也飲了快半斤酒，醉倒不至於，略有些醺醺然而已。
「小羅，有事便來找我，我在姑蘇雖算不得什麼，但治安這一塊，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姑蘇七市二十一個鄉的治安，可都在您的肩上擔著呢！」
羅炎吹捧的小詞，一道接一道：「我若有事，就找王力王師父，他現在教我大聖披掛。況且，能者多勞嘛！您也該給下面人加加擔子……」
大新民國的行政劃分還不太現代，吳縣下面的七個市，與後世的地級市不同，可以理解為區。
縣上面是道，道上面是省。
這是從大金繼承來的行政架構。
姑蘇吳縣警察所的錢所長頷首道：「高材生就是高材生，說話就是讓人愛聽。那好，小王，小羅這邊你要多多關心。」
王力雖然喝了有一斤多酒，此刻卻是面不紅身不晃，立正了身體敬了個禮，聲音洪亮道：「錢所，您放心，羅同學的巷子我會加派警員日夜巡視。羅同學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您拿我是問。」
「好，安全將小羅送回家。」
「是！」
今日畢竟是大年初一，就不安排第二場了。
坐在黃包車上，羅炎抬頭看天，只見天空陰沉沉的，沒有半點星月。
『又是無更的一天，下周有得忙了。』
《射鵰》、大聖樁、大聖披掛拳，外加上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心猿觀想圖。
這日子，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來用。
「王師父，今夜已晚，就不請您進去喝茶了，改日請您喝酒。」
「應該是我來請才是。所長交代，我得送進門才好，正好也認認門。」
王力下了黃包車，支付了幾角錢，並讓他在此等著。
二人走過幽靜的小巷，巷子裡的牆根處還有居民給祖宗燒紙留下的灰跡。
兩邊的小樓里，也都其樂融融，隱約傳來孩童的歡笑。
別了王師父，羅炎打開燈、關了門，拿了幾個橘子剝著解酒。
如今腦袋暈暈乎乎的，不適合創作，於是洗漱一番後就倒在了床上。
「……」
「當……當……當……」
一陣清脆的敲擊聲在耳邊響起。
然後就有不知哪個地方的方言，忽遠忽近地飄來：
「打竹板，往前走，眼前來到大門口。大門修得寬又亮，主人家宅福氣旺。天也空，地也空，可憐花子一身窮。無田地，無瓦房，一年四季走四方。肚子餓，身上涼，只求施主好心腸……」
「當……當……當……」
「少爺，給口氣運讓我嘗！」
「當！」
羅炎打了個寒顫，猛地睜開眼，只見自己站在大門口，天上的烏雲壓的很低，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
眨了眨眼，他現在夢裡夢囈的，頭腦有些昏沉。
恍惚了幾秒鐘，四下張望，終於發現了詭異。
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白兩色，連大門上新帖的對聯都是如此。
這不是現實！
「當……」
巷子裡走來一人，枯瘦佝僂，頭髮黏結貼在頭皮，滿臉灰垢，看不清原本膚色。
他左手托著個破碗，右手拿著雙筷子，徑直走到羅炎家門口，抬起腦袋露出詭異的笑。
但見他眼窩深陷，雙目渾濁，麻木中又帶著幾分卑微討好，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起皮，布滿了風霜褶皺。
「少爺，咱們花子，從小窮，命不好，無依無靠到處跑。餓肚皮，吃不飽，只求施捨一點好！為何斷我生計？」
「當……當……當……」
羅炎緊皺起眉頭，喝道：「滾」
「滾不得！當！不得滾！當！得不滾！當！咱敲三記，喚三遍，花子睜眼把債欠。前生恩怨今生結，今夜討命不饒別！給我命數二兩七，一筆勾銷兩不欠。」
陣陣寒氣襲來，如墮冰水之中。
『姐姐鬼，救我！』
可叫魂女鬼並未出現。
羅炎感覺自己快要結冰了，手腳凍僵。
迅速打開面板：
【天命人：羅炎】
【靈韻：0】
【陽炁：106息/日（+）】
【技能：陸軍兵式體操（小成9%）；大聖樁（入門6%）】
「咦？！」
羅炎愣住了，這陽炁值怎麼一點沒有變化？
那這寒氣，莫非是幻覺？
一念及此，如春暖花開，如沐春風，剛剛的寒意迅速退去。
銳利的眼神盯住這花子鬼，羅炎笑了起來，說道：「你就這點能耐？」
「……」
花子鬼準備敲擊破碗的手瞬間僵硬在了半空中，他和羅炎一對視，然後扭頭便走。
「你哪裡走？」
羅炎立刻去抓，花子鬼埋著腦袋更是跑得飛起。
一個跑一個追，就衝出了巷子。
追了十來米的距離，羅炎突然停下腳步，遙望四周。
但見天地無光，陰雲沉沉，巷子前的河道變得甚是寬廣，河水渾濁暗沉，呈土黃暗褐之色，質地粘稠凝滯，絕非尋常流水。
而且水面不斷翻湧出腥臭灰黑的氣泡，「咕嚕咕嚕」的響著。
河面上還浮動起縷縷陰寒白霧，遮掩視線，望不見河對面的景象。
突然，那跑遠的花子鬼竟然主動掉頭往回逃來，一臉的驚恐。
甚至，他連手裡的破碗都給扔了。
羅炎正要去抓他，那濃稠的霧氣中似乎藏著某種恐怖的東西，在不斷翻湧。
「草！」
羅炎嘴角一抽，那霧氣被一隻巨大的獸爪撕開，然後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暴露了眼前。
這怪物身形酷似猿猴，渾身覆著灰褐粗毛，皮毛沾著水汽濕冷黏膩。
而頭頂兩側各生兩耳，一共四耳。
雙目更是幽冷狹長，透著陰冷凶氣。
這回，輪到羅炎在前面跑，花子鬼在後面追了。
「啊！」
一聲恐怖的長嘯，嘯聲悲戚無比，羅炎就感覺被一股巨力推著往前飛，扭頭一看，就見那猴頭狂奔幾步一把抓住了花子鬼，囫圇就塞進了嘴裡。
「咔吧」一下，就像嚼碎了一顆爆漿的果子。
【靈韻+1】
系統竟然能從這等凶物口中奪食？
可靈韻加十加百，我也不敢再亂闖這恐怖的陰間世界了啊！
轟！
羅炎摔了個四仰八叉，一時間難以起身。
猴頭四耳齊動，一雙猩紅的眸子盯住羅炎，可也就在此時，那張畫在銀票上的心猿圖從他懷中飄了起來。
這凶猴從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然後身體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融化，憑空生出滔天的大水，將周圍淹沒，然後順著河道流進了未知的區域。
「這猴子究竟是什麼怪物啊！」
羅炎抱住了一顆大樹的樹根，這才沒被大水給帶走。
「是長右。」
一道慈祥的聲音響起，就在頭頂。
羅炎的心再度提了起來，就見自己剛剛抱住的大樹睜開了一雙慈眉善目的眼睛：「小娃娃，你莫怕，我乃漢柏公。漢大司徒鄧禹手植也！」
「啊？」羅炎有些懵。
鄧禹他是知道的，雲台二十八將之首。
「老夫歷經千九百年歲月，熟讀古今典籍，《山海經・南山經》有言，長右狀似獼猴，生有四耳，啼聲如人悲吟，此物現世，所轄郡縣必發滔天洪水。」
羅炎眉頭一皺，近兩年來，每每桃花汛時，太湖、婁江、吳淞江水位無來由的暴漲，江水倒灌太湖，圩堤普遍潰決。
導致城鄉平地水深數尺，低洼區積水二三尺，街巷可行舟。
「這兩年的大水，莫非就是這長右所為？」
「哈哈，天災人禍，豈能全怪罪於一個畜生？」
「敢問漢柏公，此地又是何處？」
「你這娃娃，連此地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就敢亂闖？聽好了，此乃中陰界！西夷人稱作表世界，你這小娃娃不知道天高地厚，還不快快回陽？」
羅炎露出苦笑，剛剛他就想回巷子裡，可他追花子鬼跑出巷子，身後的路就已經消失了啊！
「罷了！罷了！老夫這裡還有些香火功德，你拿去……可萬萬不敢胡亂闖了。」
一陣夾雜著香火味道的風卷過，羅炎再度飄了起來，墮入萬花筒般絢爛的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