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年夜飯很豐盛,有魚有肉,還開了一瓶茅台。
扈大更是放下了國產美麗牌香菸,抽起了日不落的三炮台。
酒酣人醉。
大新民國舊曆九年,悄然而逝。
新年的鐘聲敲響,夜色里也似乎響起了陣陣銅鐘的回音。
可惜寒山寺的唐鍾早已毀去,再也聽不到「夜半鐘聲到客船」的盛景。
第二日一早,抽空給山間鹿寫了封回信,羅炎便拿出銀票「心猿圖」認真研究起來。
這幅畫怎麼看都不正常,能引動人心中的暴戾。
看著看著,羅炎就有了一種衝動,要砸爛一切、要敲碎一切……這是一種無來由的負面情緒。
「果真是詭異!」
揉了揉眉心,羅炎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壓下怒意,可內心的躁動一時間卻難以平息。
「莫非真是一門功法?」
「觀想圖一類的東西?」
「但怎麼入門呢?」
系統作弊器技能欄沒收錄,那就代表著連門都沒入,在瞎折騰。
「啪!」
羅炎拍了一下大腿:砸爛一切枷鎖,敲碎一切桎梏,掀翻壓在老百姓脊背上的三座大山,同志們……
暴動也分種類,發泄內心的欲望,那是最低級的情緒發泄。
緊鎖住眉頭,羅炎模仿出先烈的情緒。
「唉!」
憋了好一會兒,羅炎泄了氣,心中依舊躁動難安。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老羅打開門一看,熱情道:「高科長……」
鎮警察所總務科科長高升抬手拜年,問道:「老羅,你家公子可曾在家?」
「我家大少爺還在魔都,沒回來。您抽菸……」
老羅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綠色煙盒,上面滿是西文,正是日不落的洋菸三炮台。
「抽我的……」高科長也掏煙,但看到羅豐手裡的煙盒,愣了一下,咧嘴道:「老羅,好煙啊!那我不客氣就抽你的了。」
接過煙,高科長掏出火柴,準備先給老羅點上。
「我抽不慣,您抽。高科長,要不進來坐坐?」
「坐就不坐了。」
點燃了香菸,高科長吐了一口煙氣,頷首道:「剛剛沒說清楚,我問的是你家公子羅炎可曾在家?我有要事尋他。」
「找我家阿炎?他在的……進來進來,扈大,泡杯茶。阿炎,阿炎!」
「不喝茶了,所里還有事……」
高科長大步迎了上去,握住羅炎的手道:「羅兄弟,大年初一就來尋你,實在冒昧。」
「怎麼了?」羅炎問道。
自己和這位高科長也就一面之緣,縱然要結交,也不該在大年初一上門來啊!
必有大事!
果然,高升長嘆一聲:「唉!自解決了上塘河的水鬼之後,縣裡發生了好幾起怪事,這兩日還出了命案,不得不來請教兄弟啊!」
羅炎望了一眼老爹,沉聲道:「高科長,我們去所里說吧!」
高科長立刻點頭道:「那就更好了,我們先去鎮警察所。」
老羅聽到「命案」兩個字,就流露出擔憂的神色:「阿炎。」
「爹,你就放心吧!我去去便回。」
隨高科長出了門,直奔楓橋鎮警察所。
楓橋鎮不算大,步行二十分鐘便能到,加上今天大年初一,也叫不到黃包車,高科長一邊走一邊沉聲道:
「事情是這樣的,大約是十天前,鎮上有三個外鄉人被奪了魂,成了傻子……」
羅炎眉頭一挑,這事和他脫不開關係。
姐姐鬼為了幫他報仇,因此消耗了不少陰炁,然後狠狠吸了他好幾天,差點就萎了。
「那三個傻子後來又不知怎麼的,再度招惹到了髒東西。經過暗中調查,已經有兩家的老人可能因此死了。消息現在是封鎖的,死的人家也不清楚,只以為老人沒熬過這個冬天。」
「那你們是怎麼發現的?」羅炎疑惑道。
「通過順口溜、蓮花落,只要經過了系統的培訓,一聽就判斷了出來。具體怎樣,等下你見到那三個花子就知道了。」
「哦!」
二人抓緊了腳步,很快就到了鎮警察所。
這是一座兩層的青磚洋樓,大門前掛著醒目的黑白長牌。
「高科長,這位便是羅炎羅先生?可真是年輕,英雄出少年。鄙人姓張,忝為楓橋鎮警察所的所長。」
張所長是個五十來歲,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極為熱情地將羅炎和高科長請到辦公室,準備先喝茶。
高升是縣裡總務科的科長,這職位可比張所長高多了。
「張所長,茶先不喝,我們先解決問題。但我也將醜話說在前頭,我可能請不動那位,她一般只會在夜裡出現。」
「不礙事,不礙事,今日就是讓羅先生來掌掌眼,能解決便解決,解決不了我們就解決人。雖然治標不治本,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先去看看那三個花子。」高科長說道。
「好!」
張所雖然表現得很是平靜,但偶爾露出的凝重,說明這事並不簡單。
他打開了一道門,穿過一條長長的過道,又打開一道厚厚的鐵門。
羅炎耳中立刻就聽到了一陣陣有節奏的敲擊聲。
「噹噹當……」
就像有人拿著筷子在敲著破瓷碗。
隨著三人靠近,那敲擊聲越發清脆,聲聲鑽入耳膜,蠶食著大腦,讓人不自覺地跟著這節奏呼吸、思考。
「你看……」張所擰起眉頭,臉成了苦瓜狀。
透過鐵柵欄,羅炎的目光也瞬間凝重了起來。
那三個叫花子模樣的中年人癱坐在地,手虛握著某個無形之物,在空氣中有節奏地敲著。
詭異的是,竟然真的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就好像面前真有一個破碗。
這三人見到有人前來,立刻跪拜了下來,不僅大禮參拜,嘴裡還唱了起來:
「天寒地凍北風颳,可憐花子沒處趴;貴人手指漏一點,夠我窮人吃飽啦!」
「不要湯,不要饃,不要筷子不要勺;不叫大哥叫大爺,給我命數救救急!」
「一兩家興旺,二兩子孫滿堂,三兩三元及第,四兩四代同堂……」
「東街走西街轉,南北城郭都討遍;就數您家門檻高,金銀財寶堆成山!」
「大官人的您別躲,我這破碗還沒破;能接您的好運道,三斗五斗不嫌少!」
「還有你這少年郎,討你氣運一丈……一丈……啊!!!」
開口討氣運的叫花子驚恐地大叫起來,抱著腦袋縮在了牆角:
「不要……不要……吃我……不要……」
「咚咚咚!」
腦袋死命地撞擊著牆壁,只三五下,就磕了個頭破血流,甚至還有白色的腦漿流了出來。
一看就知道活不成了。
「……」
張所長、高科長瞪圓了眼睛,隨之反應過來:「不能讓他們都自殺了,死了線索就沒了。來人……」
「?」
羅炎也是一臉問號,我什麼都沒幹啊!
這就嚇死了?
幾名警員湧上來,將剩下兩個叫花子用手銬給鎖了。
氣氛雖有些詭異,但眾人眉心的愁緒卻稍稍有所緩解。
「羅先生,您看?」張所長這回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恭敬。
高科長也是不斷點頭:看,什麼叫專業,這就是專業了。
石先生那是何等人物,被他看中的後生,豈會尋常?
羅炎卻是雙手一攤:「張所,我現在還一頭霧水,這叫花子究竟被什麼東西給上了身?」
「這東西,檔案上稱作花子鬼,但殺了這些花子是沒什麼用的,他背後……的那位才是主謀,通過這些花子討命數、討富貴、討氣運。尋常人陽炁足,倒是能扛得住,要是討到了老人小孩身上,那就遭殃了。」
「唉!」
高科長補充道:「咱們縣已經好多年沒出現花子鬼,沒想到,今年一來就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