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京都時,楚國邊境上已是烽煙滾滾。
東線、南線、西線,三面邊境同時告急。
陳國大軍從南面突入,燕國鐵騎從東面壓境,蜀國重兵從西面叩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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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兵馬如同三把尖刀,同時捅進大楚的邊防要害。
最先失守的是南面的荊州。
陳國的軍隊以迅雷之勢衝破邊關,守軍甚至沒來得及點燃烽火台就被碾碎在城牆上。
然後是西面的梁州,蜀國大軍壓境之下,梁州邊城的守將臨陣脫逃。
東面的徐州還在苦撐,但燕國的騎兵已經繞過了正面防線,開始劫掠後方村落。
三路告急的軍報堆滿了周巡的案頭,他看了三遍,確認無誤後才敢呈給蕭烈。
蕭烈接過軍報時手指微微收緊了,周巡注意到了,也走起了眉頭,在心中嘀咕。
「王爺當初孤身入北疆時,也不曾這般緊張啊!」
「看來這次,王爺心裡也沒底了……」
蕭烈看完軍報,閉眼仰頭,深吸一口氣,才將軍報放在桌上。
沉默片刻,才問了一句。
「東、西、南三面,百姓撤出來多少?」
周巡立刻回答。
「西面和東面還好,蜀國和燕國還算克制,沒有大肆屠殺,主要是在搶財物和工廠里的機器設備。」
「但南面……」
他頓了一下。
「陳國過境之處,幾乎是寸草不生。」
「他們殺人放火,搶糧搶人,邊城的青壯年被擄走了一批,剩下的散落在山林里。」
「從戰報看,死難者已然愈萬!」
蕭烈坐在御書房裡,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中滿是糾結和怒意,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問題——大楚除了北疆之外,哪有可戰之兵?
碧酥端著一碗粥進來,放在桌上,涼了又被端走了。
姜憫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最終沒有進去。
第二天的承天殿,是大楚國會成立以來人數最齊的一次。
十三位議員全部到齊,文武百官列隊兩側,連幾位已經告老還鄉的老臣都被請了回來。
蕭烈站在殿中央,沒有坐那張主位,他面對滿殿沉默的面孔,先開了口。
「三面受敵,你們都知道了。」
「今天讓諸位來此,就是商議一番,如何破局?」
沒有人立刻接話。片刻後謝安瀾站了出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額頭上也滿是火癤子。
「王爺,臣以為……不宜打。」
他沒有等別人反駁,繼續說道。
「楚國雖然地廣,但能戰之兵只有北疆精銳。」
「北疆之兵守一隅有餘,守三面不足。」
「若分兵禦敵,則每一面都守不住!」
「若集中兵力打一面,其餘兩面就會被長驅直入……」
他嘆了一聲,接著說道。
「臣以為,當以和為上策!」
「哪怕割地賠款,也必須要忍一時之辱了!」
鄭伯雍跟著出列。
「臣附議!」
「陳國暴虐,燕國剽悍,蜀國兵精,三國合力來犯,絕非楚國目前能抗衡。」
「臣斗膽說一句……蕭牧在位那十年,大楚軍備早已廢弛,昔日北蠻能奪取北境五州便是證明!」
「如今北疆之兵雖然精銳,但孤軍難撐大局。」
許明遠也拱手道。
「臣附議!」
「與其玉石俱焚,不如暫時退讓,保全元氣,日後再圖收復。」
崔承業和陸庭芝對視一眼,相繼出列附議。
滿殿都是求和的聲音。
武將隊列里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下頭,有人把牙咬得咯咯響,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駁。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那些文官說的都是事實。
蕭烈站在殿中央,聽著那些聲音,他沒有打斷,也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聽著。
等最後一個人的話音落下去,他才開口。
「諸位說的都對。」
滿殿安靜了一瞬。
他繼續說道。
「先帝在位的十年,大楚軍備廢弛,這是事實。」
「北疆之兵雖精,但三面分兵確實不夠,這也是事實……」
「可……如果本王沒有把技術鋪得這麼快,沒有急著向三國傾銷貨物……」
「他們也許不會這麼快就聯手……」
「是本王錯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滿殿。
「本王以為,只要把北疆的法子搬過來,楚國自然就強了。」
「可本王忘了,在北疆的時候,本王是先打服了北蠻,才開始修路、開礦、建廠。」
「軍力是一切的根基,沒有拳頭,就算手裡的貨物再好,也只會被人搶。」
蕭烈語氣中滿是自責,終究是他把國事,想得簡單了!
就在這時,鴻臚寺一個年輕的六品知事捧著一份文書快步跑進殿中,臉色煞白。
「報!燕、蜀、陳三國國書到!」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份文書上。
知事展開第一份,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蜀國國書——痛斥王爺以商賈之術掠奪蜀國財富,致使蜀國百姓困頓、商旅凋零,蜀國忍無可忍,故興兵討伐。」
「蜀國要求:割讓大楚西面梁州全境,並賠款白銀三百萬兩。」
「若王爺答應,蜀國即刻罷兵。」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知事展開第二份。
「燕國國書——同樣以商賈之術掠奪燕國財富為由,要求大楚割讓東面徐州全境,並賠款白銀三百萬兩。」
「若王爺答應,燕國即刻罷兵。」
殿中的呼吸聲粗重了幾分,武將那邊已經有人開始罵娘了。
知事展開第三份時,手已經開始發抖。
「陳國國書……」
他頓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陳國要求:割讓南面荊州、豫州、兗州三州全境,賠款白銀一千萬兩,並交出北疆所有技術。」
「同時,王爺需親自前往陳國國都致歉。」
「陳國可考慮停戰。」
知事念完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已經小得幾乎聽不見了。
滿殿寂靜了片刻,然後像炸開了一樣。
「一千萬兩?三州之地?還要王爺去致歉?他們陳國算什麼東西!」
「南面三州是荊州的糧倉,交出去大楚猶如自斷一臂!」
「陳國屠我百姓、毀我村鎮,如今還敢如此放肆?!」
「還要王爺親自去陳國致歉,這和俯首稱臣有什麼區別?!」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笏板,有人紅著眼眶攥緊了拳頭。
但罵聲過後,大殿又重新安靜下來。
罵得再凶,也改變不了如今的危局。
蕭烈吐出一口濁氣,將目光看向了周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