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山聽著這些個吹捧,那不好的預感,倒是鬆了幾分。
「蘇小友。」
王秋山換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那笑意在灰白的海霧裡散開。
「別以為老夫是仗勢欺人。」
「老夫這把年歲,執掌一宗,一心追求的是那長生大道。」
「男女情愛這種東西,老夫早就沒了那份心思。」
「那女娃娃,老夫當真不感興趣。」
「不過是個小輩女修罷了。」
王秋山把那傘收進袖中,負起了手。
「你我皆是煉虛大修士,何必為了這點子小事,拼個你死我活。」
「老夫不過是取那女娃娃一縷元陰,助自己突破境界。」
「事成之後,定當厚報。」
「人,老夫也會安然無恙地給你送回來。」
這番話說得雲淡風輕。
蘇宸原本還沒動多大的火氣。
可這幾句話一落進耳朵里,蘇宸心底那點猶豫,頃刻間煙消雲散了。
殺。
這老登,必須死。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當著整個玄黃大陸上萬修士的面,明明白白地告訴蘇宸。
我要睡你的女人。
睡完了,再還給你。
蘇宸臉上的那點散漫,一點點沉了下去。
王秋山卻還半點沒察覺自己已經把命作到了頭上。
「蘇小友。」
王秋山又捋了捋須。
「說實話,老夫原本也不願真的與你結下這般梁子。」
「可老夫是紅拂上人的人。」
「這場雙修,乃是紅拂上人欽定的姻緣。」
「你又何必動這麼大的火氣。」
「若是惹惱了紅拂上人...」
這話說到後頭,便帶上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威脅。
蘇宸冷冷地笑了一聲。
這一切,蘇宸早就在心裡盤算了個通透。
連那位高高在上的紅拂上人,此刻是個什麼心思,蘇宸也拿捏得七七八八。
論算計人心,這世上還真沒幾個能算過蘇宸的。
蘇宸抬起手。
一道浩瀚的靈力威壓自掌心湧出,轟然撼動了整片無極之海。
海面之下,像是有一頭蟄伏的巨獸翻了個身。
萬頃海水轟然向上噴涌,水柱沖天而起,足有千丈之高。
蘇宸仰起頭。
目光越過茫茫海霧,望向東北方那座懸於雲端的天樞星城。
那是紅拂上人的道場所在。
蘇宸運起靈力,一道傳音撞破長空,足足震動了數十里。
「前輩。」
「王道友三番五次提到,是前輩讓他來奪蘇某的道侶。」
「如今前輩在一旁作壁上觀。」
「那蘇某,可就不會對這位王道友留半分情面了。」
這話說得再清楚不過。
蘇宸是在試紅拂上人的態度。
我今日要殺王秋山,你出不出面攔?
九天之上,靜了一息。
跟著,一道千里傳音悠悠地傳了下來。
那聲音聽著嬌軟,裡頭卻裹著一股說不清的慵懶與無奈。
「你小子。」
「本座是真不明白你小子到底有什麼好。」
「玄黃大陸也好,青州也罷,那麼多天資出眾的姑娘,偏偏就一個個看上了你這麼個花心大蘿蔔。」
「這件事,本座不管。」
「他自己的屁股,讓他自己擦乾淨。」
「畢竟一開始,他可沒跟本座說清楚,那女修早有了道侶。」
那聲音頓了頓,陡然沉了幾分。
「不過,你小子當著玄黃大陸上萬修士的面,方才敢那般試探本座。」
「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蘇宸訕訕地笑了一下。
「那蘇某,便明白前輩的意思了。」
「前輩大人有大量,莫要跟蘇某一般見識。」
「下次,蘇某讓林晚晚再給前輩備上幾盒極品的桂花糕。」
九天之上,那聲音又沉默了片刻。
「嗯...」
「行吧。」
無極之海的上空,驟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上萬道遁光,齊齊傻在了當場。
紅拂上人。
那位重歸玄黃大陸便壓得各方勢力大氣不敢出的紅拂上人。
竟與這蘇宸相熟?
聽那語氣,分明還是相熟已久的故人!
「落雁城...何時與紅拂上人扯上關係了?」
「蘇宸這小子,憑什麼能認識紅拂上人?」
「不對啊,紅拂上人竟不幫著自己人王秋山...」
雲頭上一片壓抑的騷動。
而三十丈外的王秋山,那張臉徹底僵住了。
千算萬算。
王秋山萬萬沒有算到,紅拂上人與蘇宸,竟是相識的故人。
更沒算到,聽那二人對話的語氣,交情竟深厚到了這般地步。
一股寒意,順著王秋山的脊背爬了上來。
蘇宸這會兒,心裡徹底有了底。
紅拂上人自然是不願看著自己擊殺王秋山的。
那老登再不濟,也是她日後飛升上界,能湊數的一份戰力。
可如今,蘇宸與王秋山的梁子已經結死了。
紅拂上人心裡門兒清,自己攔不住這兩人拼命。
而她不肯出面的另一重緣由,蘇宸也猜得八九不離十。
那便是,紅拂上人清楚,蘇宸身後還站著一位大乘期的李長風。
為了一個不成器的附庸宗門太上長老,去提前招惹一位大乘期強者。
紅拂上人那般精明的性子,斷然做不出這種蠢事。
如此一來。
蘇宸倒是可以放開手腳了。
只是短短几息的功夫,蘇宸便把接下來的每一步都盤算清了。
想誅殺王秋山,其實不算難事。
蘇宸本就不懼他。
自己的種種手段,早已遠遠越過了煉虛初期的範疇。
便是真撞上一個煉虛後期,蘇宸也有一戰之力。
可蘇宸並不打算與王秋山纏鬥太久。
縱然有把握,還是穩妥些的好。
這種煉虛境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誰知道關鍵時刻會不會掏出什麼難纏的壓箱底手段。
一旦拖成了拉鋸戰,那便是蘇宸的短處了。
煉虛初期的靈力儲量,終究比不得煉虛中期。
耗下去,吃虧的還是自己。
所以蘇宸的心思很明白。
出其不意,一擊斃命。
蘇宸緩緩抬起了眼。
「王道友。」
「今日,便請你上路吧。」
王秋山也知道,這一戰是躲不過去了。
到了這個份上,那點子和善的皮相,再也掛不住了。
王秋山雙手在胸前掐出一道繁複的印訣,玄袍獵獵作響。
「大荒星隕!」
海天之間的顏色,驟然變了。
高天之上,層層烏雲被一股無形的偉力攪得翻卷。
雲縫裡,一顆又一顆龐大的隕石破空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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