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她已經站在林言身後。
而門並沒有被打開，她沒有破門，林言也沒看到她穿牆。
就像是有人按了下快進，前一秒她還在走廊，下一秒就直接出現在他家裡。
女孩赤腳踩在地板上，白大褂松松垮垮的掛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她好奇的盯著門口那堆青蛙氣球。
「這是給我準備的氣球嗎？」
她又問了一遍，糯糯軟軟的聲音很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林言看了眼手裡還沒扔出去的氣球，又看了眼她。
空間穿越？
瞬移？
還是開門的速度太快，所以看起來像是沒有開門？
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剛才如果這女孩對他有敵意，他現在連掏底牌的機會都沒有。
「你喜歡氣球？」林言順水推舟，試探了一句。
女孩歪了歪頭，走到門口撿起一個氣球。
這次林言看清了，她確實是走過去的。
她好奇的撥弄著地上那些青蛙氣球，林言卻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
要知道，這可是升級後的惡鬼級規則道具。
雖然不比紗夜權柄這種大殺器，但也是林言目前除此之外最能拿出手的底牌。
哪怕是那個邪教主教沾上一點，都會立刻被強行附體。
青蛙胸針的規則判定只看精神強度，連惡鬼級的怪誕一不小心都要中招。
但那些氣球被女孩戳來戳去，就像它們真的是路邊賣崽青蛙賣的氣球一樣，毫無威脅可言。
氣球裡面封印的阿峰靈魂，被觸碰後不僅沒有觸發規則，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
那些氣球表面此刻竟然隱隱有些變形，像是在瑟瑟發抖。
「這些氣球上的笑臉好難看。」
女孩像是玩夠了，歪著頭向林言看來，蒼白的小臉似乎有些困惑。
「好萌……」林言不由小聲讚嘆，明明不是人，居然這麼會賣萌，真是可惡。
女孩指著氣球，說道：
「不知道，但我感覺它很熟悉。」
「它在哭，裡面有個很吵的東西在哭。」
林言心神一震。
阿峰的靈魂被囚禁在胸針里，雖然陳樹沒說，但也能想到他的日子肯定不太好過。
所以她說阿峰在哭，林言是信的。
但這女孩只是玩了玩氣球，僅僅憑藉直覺就直接看穿了惡鬼級的規則道具。
這就是曾經承載過邪神降臨的容器所擁有的感知力嗎？
林言不動聲色將這些氣球收回青蛙胸針。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了，把這個女孩放進屋裡絕對是引狼入室。
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順著對方的狀態繼續演下去。
「是，是挺丑的，我改天給它扔了。」
林言勉強笑了笑，試探著問道：
「你剛剛……就這麼進來了？」
女孩又歪了歪頭，對林言的問題有些費解。
「啊？不應該直接走進來嗎？」
她看著那扇防盜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
「我只是想過來，然後我就在這裡了。」
剛說完，她的肚子就不合時宜的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嚕」。
林言下意識就問了一句：「你餓了？」
問完，林言自己都愣了一下。
餓了？
一個死而復生的人蛻，居然也會覺得餓？
「咕嚕。」
女孩的肚子再次抗議。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將雙手縮進袖管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行了，別擱這跟我裝可憐。」林言嘴上不饒人，身體卻很誠實。
既然決定收容這個人蛻，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在那邊的沙發上坐著，我去弄點吃的。」
女孩十分聽話，乖乖走到沙發旁，卻並沒有坐下，反而站在一邊，雙手絞在一起。
林言轉身走進廚房，從柜子里拿出一桶老壇酸菜牛肉麵。
倒熱水，泡麵，三分鐘搞定。
他實在沒有心情，也不敢給這個怪物搞一頓豪華晚餐。
當林言端著泡麵走回客廳時，他特意瞥了一眼放在茶几下的手機。
那是楚楚在他家最常用的媒介。
自從這女孩進來後，楚楚就消失了一樣，完全沒有反應。
顯然，這個人蛻不僅嚇到了那個AI配音怪誕，連楚楚這個賽博怨靈都不敢在她面前冒頭。
林言把泡麵放在茶几上。
「吃吧。」
女孩聞到香味，眼裡終於閃過一點光亮，那一瞬間林言才感覺她身上稍微有了點人味。
她走過來，端起泡麵桶，直接用手抓起麵條塞進嘴裡。
「哧溜，哧溜。」
她吃得很慢，即使是用手抓，動作看著也有些生疏。
湯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下，她卻毫無察覺。
林言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表面上看起來很放鬆，但全身都一直處於緊繃狀態。
「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林言問道。
女孩吃手抓面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咽下嘴裡的麵條，閉上了眼睛，眉頭越皺越深，似乎想起了什麼痛苦的回憶。
「名字……」
她雙手抱頭，手上還沾滿了泡麵湯，看得林言頭皮發麻。
「我不知道，好痛！嘶！我好痛！」
女孩開始發抖，漸漸的，身上竟然冒出一圈黑色波紋，就像那晚林言在防空洞看見的一樣。
「別想了！」林言眼看著情況不對，趕緊打斷她。
要是這祖宗在這炸了，他八成也得被迫陪葬。
林言立馬換上一副慣用的笑臉，聲音也低沉起來，溫柔說道：
「想不起來就算了。」
「既然是我在一刀……呃，既然你是專門來找我的，那我給你起個新名字吧。」
他腦中浮現出這女孩之前在防空洞祭壇上的慘狀。
「那你就叫阿九吧。」林言脫口而出。
女孩愣住了，抬頭看向他。
「為什麼是阿九？」
「因為你命大。」林言半真半假地笑了笑。
「別人只有一條命，你死了還能活蹦亂跳地找上門來，就跟貓似的有九條命。」
「叫阿九，圖個吉利。」
「阿九？」
「阿九。」
女孩呆呆的重複著這個名字。
她每重複一次，林言都要懷疑一遍自己是不是又觸發了什麼她的自爆條件。
還好，她沒有再深究，低頭繼續吃起那桶泡坨了的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