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4防空洞,防爆鉛門被破開。
老趙和陳鋒帶著全副武裝的幹員,殺入地下六十米,直奔核心區域。
每個人都沉默不語,出這趟任務時,他們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遭遇無法名狀的怪誕,面臨死傷大半甚至全軍覆沒的局面。
然而一路上,只零星撞見了幾個外圍教徒。
這些教徒幾乎一觸即潰,甚至有人看到他們撒腿就跑,完全不像此前抓到那幾個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狂信徒。
幹員們越往裡推,阻力反而越小。
走廊空蕩蕩的,只有一地雜物和倉促間沒來得及帶走的武器。
「不對勁。」陳鋒踢開一扇半掩的鐵門。
老趙沒有說話,臉色卻越來越沉。
太順了。
這裡不像一個邪教的老巢,倒像是一家破產清算的房地產公司。
真正的中堅力量,那些能在案卷上留下名字的高階教徒,一個都沒露面。
他們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那些人,全在裡面。
「林言。」
老趙咬了咬牙,腳下加速,不顧身後的幹員是否能跟上。
然而,當眾人頭上的探照燈照進大廳時,所有人都像七仙女遇到孫悟空一樣,呆愣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讓這些身經百戰的精銳幹員感到困惑。
這不該是主戰場嗎?
怎麼沒有彈坑,也沒有怪誕,甚至連污染閾值表都沒有任何反應。
如果不是有半截車廂橫在路中間,他們都找不到一點激戰的痕跡。
突然,所有人眼光朝中間看去,他們發現了這裡的詭異之處。
那座由數百根人骨搭建的祭壇,被人從正中間切開了。
左半邊祭壇倒塌在地,截面乾淨利落,甚至能反光。
老趙咽了口唾沫,昨天給兒子做豆腐燉豆渣的時候,切豆腐都沒眼前這個光滑。
而那些他們以為今晚要拼命才能拿下的中堅教徒,此刻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他們中的大部分已經不能叫屍體了,皮膚乾癟,貼著骨頭,眼窩深陷,只有兩個黑洞。
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所有水分,只剩一張裹著教袍的風乾人皮。
而更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是另外幾處。
有幾件教袍完整的攤在地上,袖子、褲腿、領口,該在的都在,唯獨衣服裡面的人不見了。
而四周卻不見血跡,更沒有拖拽痕跡,就像穿著這些衣服的人被直接抹掉了存在。
陳鋒蹲下身,用槍口挑起一件教袍,布料軟塌塌垂下來,裡面什麼都沒剩下。
他站起身,乾澀開口:
「這是誰幹的?」
老趙沒有回答。
如果這些都是怪誕乾的,江城可以準備除名了。
「搜!把林言找出來!」
老趙一聲令下,身後的幹員立即分為數隊,魚貫而出。
他掃過滿地教徒,掃過被剪成兩半的祭壇,最後落在角落裡的半截車廂。
車廂旁似乎坐著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低著頭,像是睡著了,右手還比著一個剪刀手。
「找到了!林特派員在這兒!」
一個幹員高聲喊道。
老趙當即飛奔而去,在半截車廂下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言靠在輪胎旁,從嘴角到胸襟已經被血染透。
他此時面色慘白如紙,一呼一吸間都能聽到他胸膛發出咔咔聲。
「快!醫療組呢?給老子上最好的儀器!」
老趙的眼圈紅了,衝過去半跪在地,想去扶他又不敢亂碰,生怕造成二次傷害。
陳鋒快步走來。
省局來的高官眼界是不一樣。
在看到大廳祭壇切口的異常時,他就已經意識到,林言在局裡的戰略價值已經發生了質變。
那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搞出來的動靜,甚至在省局裡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屈指可數。
而在他這個年紀能做到這一點的,更是一個也沒有。
這個奄奄一息的年輕人,不僅阻斷了一場人禍,還有起碼一張能拯救江城的底牌。
陳鋒從貼身內兜里取出一根小拇指大小的水晶管,管子裡液體在燈下泛著碎光。
他蹲到林言身邊,眉頭緊皺,盯著林言嘴角不斷往外滲的血沫,遲遲沒有動手。
老趙急看著陳鋒拿著瓶藥劑杵在那一動不動,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省局的人一個個都不講人情。
他劈手把那管藥劑奪了過來,打開蓋子就往林言嘴裡灌。
「人命關天!你他媽猶豫什麼!」
「老趙!」
陳鋒伸手去攔,已經晚了。
整管藥劑全部灌了進去。
陳鋒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變幻。
藥液入喉的瞬間,林言全身突然繃直,就像做夢夢到教官喊立正一樣。
緊接著整個人狠狠抽搐起來,仿佛教官在立正稍息立正稍息間不停輪換,嘴裡溢出的血沫反而更多了。
老趙嚇得手一抖,一時手足無措。
過了一會,林言的抽搐慢慢停了下來。
藥力開始起了作用。
他的呼吸漸漸連貫,胸口起伏時也沒了咔咔的骨響。
陳鋒蹲在旁邊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趙抹了把額頭的汗,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我就說嘛,這不好轉了?你剛才那一嗓子差點把老子魂嚇飛!」
「等等,這藥什麼來頭?你怎麼臉都白了。」
「S級修復原液。」陳鋒慢悠悠報了個名字。
說得輕描淡寫,眼睛卻一直斜瞥著老趙。
老趙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誒、S級?」
「嗯,S級,省局戰略儲備,局裡現存不超過10支。」
「哦,現在是9支了。」陳鋒繼續補刀。
老趙誒誒誒,誒了半天,嘴唇開合硬是沒擠出第二個字來。
他抬頭看了看陳鋒,確定對方沒在跟自己開玩笑。
又看了看空無一物的水晶瓶,像是在算帳。
算自己下半輩子得拿多少工資來填這個窟窿。
陳鋒忍住笑,故意不說話,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老趙把空瓶子往陳鋒手裡一塞,嘴硬道:
「S級就S級,他值這個價!老子批了!」
陳鋒終究是沒繃住。
他擺擺手,站起來拍了拍老趙的肩膀。
「行了,別撐了,我剛才不是捨不得那藥。」
「那你猶猶豫豫的幹嘛?」